夜风卷着祠堂外回廊的湿冷,扑在聂清婉微肿的脸颊上。
那两记耳光留下的火辣痛感尚未消退,掌心被瓷片割破的血迹已干涸成暗红。
她站在阴影里,目光却如寒潭般死死盯着前方。
戴夫人已被禁足内院,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与沉香混合的气息,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更让她心悸的,是族谱上那一抹黑墨。
从前六章的追踪中,这抹墨迹从书房信笺残片,一路指向戴氏私库的底稿。
而此刻,它并未消失,反而像一条毒蛇,悄然游走到了更深处——
聂老爷的手边。
“父亲。”
聂清婉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在死寂的回廊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聂老爷背对着她,负手而立。
他的背影佝偻了几分,往日威严的肩线此刻显得有些僵硬。
“沈公子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那是戴夫人今日所赠的藕荷色丝线。
“江南沈记的少东家,沈郎君,究竟是何时入府的?”
聂老爷没有回头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清婉,你疯了不成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。
“沈家是京城最大的香料商号,与我聂家向来只有买卖往来,何来‘入府’一说?”
“你莫要为了这点子家务事,便污蔑清白人家。”
聂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她知道,他在撒谎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毒药瓶底看到了“江南沈记”的刻字。
而那字迹的刀工凌厉,正是沈家独门秘制的防伪印记。
更重要的是,族谱上那抹黑墨的成分里,含有沈家特有的“醉仙草”提取物。
这种草,只有在沈家后山的温室里才能培育。
“父亲说得好听。”
聂清婉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可若只是买卖往来,为何毒药瓶底会有沈记印记?为何戴夫人与外男的书信中,只称其为‘沈郎’而非‘掌柜’或‘东家’?”
她抬起眼,直视聂老爷躲闪的目光。
“还有,那抹涂改族谱的黑墨,若是寻常墨水,怎会带有沈家独有的异香?”
“父亲,您是在护着谁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破了聂老爷维持的表面和平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,目光纷纷投向回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。
他身形修长,步履沉稳,手中握着一柄折扇,扇骨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。
那云纹的走势,与沈家商号的徽记如出一辙。
他是沈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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