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聂府正房的烛火已燃至半截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沉香混合着霉变纸张的气味,那是聂老爷书房里特有的味道,如今却在这正房里隐隐浮动。
聂清婉站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那张从书房废纸篓中捡回的残片。
纸页边缘粗糙,带着被粗暴撕扯后的毛边。
那上面残留的半枚印章,朱砂色早已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褐意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。
她垂眸看着那半枚印痕,呼吸极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每一个字落下时,都像是钉进规矩缝隙里的钉子。
「父亲。」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正房里激起了一层微弱的回音。
聂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团花常服,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。
听到女儿的声音,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节奏。
「这么晚了,不在内院歇息,来正房做什么?」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波澜,仿佛刚才那一夜的风波从未发生过。
聂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那张残片轻轻平铺在案上,手指顺着那半枚印章的纹路缓缓划过。
纸页很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就像此刻聂家的体面,看似完整,实则一触即碎。
「女儿只是好奇。」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聂父脸上。
「昨夜在书房,有人留下了一枚沾着朱砂的私印,以及这张带有半枚印章的残片。」
「这半枚印章的纹路,与父亲的私印完全吻合。」
「父亲能告诉女儿,为何戴姨娘的草稿纸上,会有您的私印吗?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正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核桃的咔哒声停了。
聂父把玩核桃的手僵在半空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眼底的那丝慌乱,却没能逃过聂清婉的眼睛。
他放下核桃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动作缓慢而僵硬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「清婉,你胡说什么。」
聂父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,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本侯怎会出现在那种地方?更不可能在戴氏的草稿纸上盖章。」
「你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,才生出这般荒谬的念头?」
他在和稀泥。
这是聂清婉最熟悉的手段。
每当家族利益受到威胁,或者丑闻即将曝光时,他就会用这种“家丑不可外扬”的态度,试图将一切抹平。
「女儿不敢胡言。」
聂清婉依旧保持着那份冷静,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她离聂父更近了一些。
近到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以及他紧握拳头时,指节泛白的力度。
「女儿只问事实。」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案上的残片。
「若父亲未曾盖章,这半枚印章从何而来?」
「若父亲未曾知情,戴姨娘为何敢在祭祖大典前夜,篡改族谱?」
这一问,如同一把尖刀,直接刺向了聂父最脆弱的软肋。
聂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一挥袖子,打翻了案上的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,落在桌案上,也溅在了聂清婉的裙摆上。
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「放肆!」
聂父厉声喝道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「你身为嫡妻,不去管教妾室,反而深夜潜入书房,偷窃妾室物品,污蔑本侯!」
「你这是意图离间夫妻,破坏家族和睦!」
他将所有的罪名,一股脑地扣在了聂清婉头上。
为了掩盖真相,他不惜牺牲她的名声。
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,他甘愿成为共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