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风卷着祠堂外枯叶的腥气,扑打在窗棂上。
聂清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戴夫人偏院书房的雕花门环上。
这门没锁,或者说,看守的人早已换防。
她利用的是内院打更婆子交接班时的那半柱香空档。
这半柱香,是她用命搏来的。
书房内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如霜,落在紫檀木书案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沉香,掩盖了底下隐隐约约的霉味。
那是陈年旧纸受潮后特有的气息,也是族谱存放处才有的味道。
聂清婉放轻脚步,鞋底避开地板发出的任何异响。
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陈设。
博古架上摆着几尊青瓷瓶,冷硬无声。
书架深处,隐约可见一卷卷泛黄的账册。
但她的目标不在那里。
而在书案正中央,那个看似寻常的镇纸之下。
昨日那一瞬的混乱,让她确信戴夫人在带走族谱前,曾在书房做过手脚。
那枚属于男人的指纹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
除非……有人刻意掩盖了什么。
聂清婉走到书案前,伸手去拿那个玉质镇纸。
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。
就在她用力抬起镇纸的一刹那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,从桌底传来。
聂清婉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。
几乎同时,桌面下方猛地弹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针,擦着她的脸颊飞过,钉在身后的墙壁上,入木三分。
若是慢半分,这针便扎进了她的眼珠。
她心头一跳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这书房,果然有机关。
不仅是防备外人,更是为了防内部人查阅机密。
戴夫人好深的城府。
聂清婉稳住身形,没有惊呼,也没有慌乱地四处张望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平复。
就在这时,床榻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鼾声。
一个胖硕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,正是戴夫人的心腹婆子,赵嬷嬷。
她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仿佛对刚才的动静毫无察觉。
聂清婉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,这机关只针对主动触碰核心区域的人,而赵嬷嬷作为“自己人”,并不受此限制,或者说,她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。
这也是戴夫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,却成了最大的破绽。
聂清婉重新审视书案。
既然正面强攻不行,那就找侧面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案右侧的一个抽屉上。
那是放笔墨的地方。
昨日她在撕下的纸屑边缘,闻到了一股极特殊的墨香。
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,而是掺了朱砂和某种草药的特制墨。
这种墨,只有在书写重要名分变更时,才会被使用。
因为它的附着力极强,且难以清洗。
若是在这里找到了同款墨锭,便能证明戴夫人曾在此处动笔。
聂清婉蹲下身,手指轻轻划过抽屉的边缘。
抽屉是虚掩着的,显然从未真正锁死。
她缓缓拉开抽屉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狼毫笔,一方端砚,以及一锭黑色的墨块。
墨块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。
聂清婉拿起墨块,放在鼻尖轻嗅。
确实,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混合着朱砂的腥气。
与昨日族谱上那抹黑墨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证据有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有墨,只能证明戴夫人用过这种墨,不能证明她涂改了族谱。
她需要更多的东西。
比如,写废的草稿。
比如,那些来不及销毁的笔迹。
聂清婉将墨块放回原位,手指继续在抽屉里摸索。
突然,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纸张。
那纸张很脆,像是被反复折叠过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。
是一张折成方块的信笺。
展开一看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,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焦虑的状态下写就的。
聂清婉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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