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尹家宗祠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，灰烬堆积在铜炉底，像是一层死去的雪。
庞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提醒她还活着。
她面前摆着那方端溪老坑砚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般温润完好，也不是第五章中墨迹龟裂的模样。
此刻，砚堂中央积着一汪浓黑如血的墨汁。
那是她用尽最后力气磨出的墨。
也是她在这半日内，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尹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一身深紫织金缎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死死盯着庞婉的动作。
“磨快点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今天是她娘家侄女进门的日子。
她要在全族面前，确立那个女人的地位，也要彻底踩碎庞婉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庞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手中那块墨锭。
墨锭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砚台，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。
沙沙，沙沙。
像是在磨牙，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刘管家站在门口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看庞婉，也不敢看尹老夫人，只是低着头，像个提线木偶。
他知道那张庚帖已经送出去了。
但他不知道岳母那边会如何反应。
他只知道，这场戏，必须演完。
“夫人，”翠儿站在角落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庞婉的背影，嘴唇颤抖着，却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主子受了伤，也知道主子在赌命。
但这一局，赌的是整个尹家的脸面。
庞婉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她感觉到舌尖那股苦杏仁的味道还未散尽，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继续磨墨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墨汁渐渐变得浓稠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香。
而是混合了庞家特制的“藏魂香”。
这种香，只有在庞家嫡系女子主持的祭祀或重要文书中才会出现。
它是庞家的暗记。
也是庞家的诅咒。
尹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砚台上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。
“你在磨什么？”
她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庞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温婉却疏离的笑。
“回祖母，这是儿媳为新人准备的‘同心墨’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字字清晰。
“按照规矩，正室需亲自为新妾研墨，寓意夫妻同心，家族和睦。”
尹老夫人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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