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书房外的廊下，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庞婉端坐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她手中握着一方墨锭，正对着那方端溪老坑砚缓缓研磨。
墨锭与砚堂摩擦，发出细微而沉闷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刺耳。
那方端溪老坑砚，此刻已不再是第一章里那般完好无损、温润如玉。
它静静地躺在案几中央，砚底那道裂痕，正如第二章所露出的那样，狰狞地横亘在石纹之间。
那是庞婉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尹家虚伪面具上的一道伤口。
如今，墨汁在砚台中彻底干涸龟裂，像一张黑色的网，罩住了即将写下的命运。
庞婉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在磨墨。
不是为了写字，而是为了掩盖。
翠儿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。
帕子上全是冷汗，浸透了绣工精细的云纹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，那里站着刘管家。
刘管家像个木偶一样僵立着，手里捏着一本名册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他是奉了尹老爷之命，来盘查所有离开的物品和人员。
暴雨封路，府内巡逻加严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，都会引来守卫的注意。
庞婉没有看刘管家，也没有看站在阴影里的尹老夫人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方砚台和手中的庚帖上。
那张金箔庚帖，平铺在宣纸之上。
上面写着新妾的生辰八字，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庞婉半个时辰前亲手写下的。
如今，她要在这张代表着羞辱的文书上，藏入只有尹家嫡系才懂的暗记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只有庞家嫡系才能破译的求救信号。
“祖母。”
庞婉轻声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。
“儿媳正在为新人备礼，需得用这方好墨，方能显出尹家的体面。”
尹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穿着深紫织金缎袍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松鹤延年的图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庞婉的手。
她在等。
等她低头，等她认输，等她承认自己那个“善妒”的名分。
这是纳妾仪式前的最后一步。
确立新宠的地位，摧毁原配的自尊。
今天是她娘家人进门的吉日，她必须看到庞婉的屈服。
然而，庞婉的动作却慢得令人发指。
她磨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墨汁仍未浓稠。
翠儿急得额头冒汗，小声劝道：“夫人，时辰快到了，若是墨不干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庞婉头也没抬，语气冷硬。
翠儿吓得一缩脖子，不敢再言。
庞婉心里清楚，时间不多了。
一旦仪式开始，她便再无机会将庚帖副本送出府去。
岳母那边，还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，来证明那个新妾并非尹家亲生，而是外室之女。
否则，庞家便会陷入被动，甚至会被视为纵容尹家纳妾的帮凶。
她必须赌一把。
赌刘管家的贪婪，赌尹老夫人的傲慢，赌自己的决绝。
墨汁终于磨好了。
黑亮如漆，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庞婉提起笔，蘸满了墨。
她没有直接写在庚帖上，而是先在旁边的一张废纸上，画了一个极淡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尹”字，中间多了一竖。
这是庞家祖传的暗记，意为“伪”。
只有见过庞家祠堂族谱的人，才能看懂这个符号的含义。
她将这张废纸迅速折叠，塞进了袖口。
然后，她拿起真正的庚帖副本。
这是她早已准备好的第二份庚帖，上面没有生辰八字，只有一行小字：
“此帖乃尹家旁支伪造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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