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沈府正厅的雕花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烛火摇曳,将沈婉的影子拉得细长,扭曲地投射在青砖地面上。
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袖中那枚染血的同心结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那是顾延之的信物,也是沈清柔的通奸铁证。
但沈婉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。
它是赵姨娘递来的投名状,也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沈婉。”
一道慵懒而尖酸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赵姨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裙,缓缓步入正厅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在丈量着沈婉的恐惧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在触及沈婉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“父亲让你来,不是为了听你哭诉委屈的。”
赵姨娘走到主位旁坐下,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清柔的事,刑部已经介入。你作为妹妹,应当主动请缨,协助官府查清真相,以全姐妹之情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而恭敬:
“母亲所言极是。婉儿愿为家族分忧。”
赵姨娘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好一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她身子前倾,佛珠在指尖转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不过,婉儿可知,清柔身上搜出的金粉,并非寻常饰物?”
沈婉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显:
“母亲何意?”
“那是‘朱砂引’。”
赵姨娘压低声音,眼中透着狠厉。
“只有我赵家炼丹房特有的辅料,才能提炼出这种色泽的金粉。清柔用它来涂抹身体,意在行巫蛊之术,诅咒正室一脉。”
沈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姨娘。
她在赌。
赌父亲对赵家的忌惮,胜过对嫡女清白的信任。
“若真是如此,”沈婉轻声说道,“那便是谋逆大罪。母亲,这金粉可曾送交仵作检验?”
赵姨娘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自然。仵作早已验明,确是我赵家之物。如今供词已在,只待父亲定夺。”
沈婉低下头,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。
她知道,赵姨娘这是在逼她就范。
如果她现在承认金粉是赵家的,那就是坐实了沈清柔的罪名,也间接承认了赵家在府中的影响力。
但如果她否认,那就是质疑仵作的权威,甚至是在挑战父亲的意志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除非……她能改变金粉的属性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帕子上,包裹着从那枚同心结上刮下的一点点残留物。
那是她在祠堂显影时,悄悄收集的痕迹。
“母亲。”
沈婉展开素帕,双手捧到赵姨娘面前。
“女儿以为,此事尚有蹊跷。”
赵姨娘皱眉,并未伸手去接。
“哦?有何蹊跷?”
“这金粉虽是我赵家特有,但若混入某种东西,便会变色,且散发腥臭。”
沈婉抬起眼眸,直视赵姨娘的眼睛。
“女儿曾听闻,有一种秘药,能与朱砂反应,使其毒性倍增。若清柔真的使用了此药,那便不是简单的巫蛊,而是……投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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