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沈府的正厅之上。
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鬼魅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腹中的绞痛却愈发清晰,像是一把钝刀,在五脏六腑间缓慢地切割。
那枚玉佩,终究是没能排出去。
它在胃里打了个转,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不得不收紧腹部肌肉,试图用内力将它压下,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疼痛让她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,她只能微微侧过头,假装是因寒冷而战栗。
“沈大小姐今日倒是安静。”
赵姨娘坐在主位旁,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婉低垂的眉眼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往日里见你抄写《女诫》,总爱问些刁钻的问题,今日怎么连大气都不敢喘?”
沈婉心中冷笑。
若说大气敢喘,只怕早就被这满屋子的虚伪气息憋死了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,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: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儿媳近日身子有些乏累,怕冲撞了长辈,故不敢多言。”
“乏累?”
赵姨娘轻哼一声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我看你是心里有事,藏不住罢了。”
她放下佛珠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“婉儿啊,你可知这府里的规矩,就像这茶水,凉了就涩,热了就烫。”
“唯有温吞,才能入口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赵姨娘这是在敲打她。
昨夜搜身时的那一触,并非毫无缘由。
那粗糙的手指在腹部停留了片刻,并非为了摸出什么异物,而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。
若她当时露出半分惊慌或不适,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,而是已经被送去了祠堂,或者更远的地方。
赵姨娘要的,不是真相,而是服从。
她要看到沈婉将这枚染血的同心结的秘密,烂在肚子里,成为沈家清洗正室一脉的工具。
“父亲大人驾到——”
管家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
沈父身着玄色锦袍,面色凝重地走入正厅。
他的目光在沈婉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复杂难辨,既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沈父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坐下后,并未立刻说话,而是示意丫鬟上菜。
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沈婉低着头,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,父亲的目光像是在丈量一件商品的价值,评估着她是否还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紧接着,一个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,衣摆绣着淡淡的云纹,腰间束着一块温润的白玉。
正是那日在书房外惊鸿一瞥的外男,陆子轩。
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陆子轩?
那个父亲政敌的儿子,那个与嫡姐沈清柔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男人,竟然出现在了沈家的家宴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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