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夜的湿气像浸透了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崔府后院的青砖上。
贺婉跪在蒲团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心里钻。她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宣纸的瞬间,发出极轻的“啪”声,在这死寂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窗外暴雨如注,敲打着窗棂,节奏紊乱而急促,仿佛某种即将崩断的弦。
就在刚才,她从经书夹层中抽出了那封带着娘家徽记的信笺。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纸质的一刹那,心脏几乎停跳。信纸上隐约可见“私通”二字,墨迹虽淡,却如毒蛇般咬住了她的理智。这是父亲崔明远与外人勾结的铁证,也是她日后自保或反击的底牌。
然而,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突然响起。
贺婉的手猛地一抖,墨汁溅在袖口,晕开一团黑斑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迅速将信笺塞回经书夹层,用镇纸压住,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次。
门口站着一个玄色身影。
崔明远并未立刻进来,而是站在门槛外,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。他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,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二丫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怎么还不睡?”
贺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疲惫。“父亲深夜驾临,女儿惊了。女儿正为姐姐抄写祈福经书,怕明日大婚前夜有误,故而多留了片刻。”
“祈福?”崔明远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供桌上的长明灯,最后落在贺婉身上,“你母亲生前,最忌讳在佛堂过夜。说此处阴气重,不吉利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贺婉的心脏。她垂下眼帘,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,声音低柔:“父亲说得是。女儿愚钝,不知晓这些忌讳,只知遵命行事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崔明远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摊开的经书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,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检查是否有异物。贺婉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直到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这字写得不错。”崔明远忽然说道,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赞赏,“比云舒当年强些。”
贺婉心中一凛。这是在试探,还是在敲打?
“父亲谬赞。”贺婉起身,整理好裙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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