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贺婉偏院那扇半旧的木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叩门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贺婉清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她跪坐在硬邦邦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触碰到宣纸纤维时那一抹微凉的触感,才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。砚台里的墨汁被研磨至浓稠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,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小姐。”
门外传来青黛怯生生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,“奴婢……奴婢有件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贺婉没有抬头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一滴墨珠摇摇欲坠,最终无声地落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。她盯着那团污渍,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崔云舒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。
“讲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方才……方才二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过,说……说姐姐明日大婚前要查验您的嫁妆箱笼。”青黛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,“而且,奴婢刚才在回廊下,看见一个黑影往您院子里扔了东西……”
贺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那个黑影,她记得很清楚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透过窗棂的缝隙,瞥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那是崔明远常穿的衣服颜色。
她缓缓放下笔,动作极慢,慢到让每一丝肌肉的紧绷都清晰可感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,打湿了她的脸颊,也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幻想。
“去把信拿来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信?”青黛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,“小姐,那封信上写着您的名字,指控您偷窃了府中的玉佩……奴婢不敢看,就……就藏起来了。”
贺婉闭上了眼睛。
偷窃?在这个节骨眼上?
崔云舒的大婚在即,夫家即将失势,娘家却暗流涌动。此时指控她偷窃,不过是给即将到来的风暴找一个完美的借口。一旦她被定罪,不仅嫁妆会被没收,更会成为崔家推卸责任的替罪羊。
而崔云舒,那个看似娇纵任性的嫡姐,究竟为何还要嫁给那个即将失势的夫家?
答案或许就在那封匿名信里,或者在那间存放家书的密室中。
贺婉睁开眼,目光冷硬如铁。“拿来。”
青黛战战兢兢地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好的信笺,双手递上。贺婉接过信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湿度。那不是雨水的湿,而是某种粘稠液体的痕迹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走到桌案前,拿起那方沉重的镇纸,将其压在信笺一角。然后,她点燃了一根线香。
袅袅青烟升起,在昏暗的烛光中扭曲、盘旋。
“小姐,这是……”青黛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。
贺婉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那封信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如果这封信是崔明远指使的,那么他就是在试探她的底线;如果是崔云舒做的,那就是为了在大婚前彻底掌控局面。无论哪种情况,这封信都不能留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