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袁氏跪坐在案前,右手食指早已麻木。
那根手指浸泡在特制的墨汁中,皮肤被腐蚀出细密的伤口,渗出的血水与墨色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这是最后一遍《女诫》。
也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唐婉清依旧坐在那里,鹅黄色的襦裙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刺眼。
她手中的剪刀停住了。
兰花的叶片上凝结着水汽,像是一双窥视的眼睛。
“妹妹。”
唐婉清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的手怎么抖得厉害?”
袁氏没有抬头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“回姐姐的话。”
她低声说道,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是这雨水太吵,扰了心神。”
“扰了心神?”
唐婉清轻笑一声,放下剪刀。
她站起身,走到袁氏身后。
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“你可知,母亲为何特意派王嬷嬷在此守着?”
唐婉清俯下身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袁氏耳畔。
“因为今日是你向母亲表忠心的时候。”
“你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,又如何能配得上袁家儿媳的身份?”
袁氏握笔的手紧了一瞬。
指节泛白。
但她很快放松下来。
她知道,唐婉清在害怕。
害怕那股气味散逸出来,害怕那个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所以,她必须稳住局面。
直到抄完最后一遍。
直到……洗净双手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袁氏应道。
她提起笔,蘸满浓墨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笔锋落下,力透纸背。
沙沙声再次响起,急促而坚定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王嬷嬷站在门口,目光警惕。
她的视线在袁氏和唐婉清之间游移。
刚才那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。
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。
她皱了皱眉,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什么也没闻到。
或许真是错觉。
毕竟,大姑娘是高门嫡女,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知廉耻之事?
一定是这个庶女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,熏到了主子的鼻子。
王嬷嬷冷哼一声,挺直了腰板。
她是来执行任务的。
婆婆的命令很明确:护住大姑娘的名誉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至于小丫头袁氏的死活,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。
袁氏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的疼痛已经变成了灼烧感。
那是香料在高温下发酵的信号。
只要再过一刻钟。
只要热水浇上去。
一切都会不同。
“写完了吗?”
唐婉清的声音有些紧绷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更漏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母亲随时可能过来查看进度。
如果那时候发现袁氏还在磨蹭,或者发现袁氏手中有什么不妥之处……
不行。
绝不能让袁氏有机会洗手。
一旦沾了水,那股味道就会彻底爆发。
到时候,谁都救不了她。
唐婉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伸出手,按住了袁氏正在书写的左手手腕。
“停下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