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、墨汁的苦涩,以及那股若有若无、被强行压抑在唐婉清袖中的腥甜气息。
袁氏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的右手食指指尖,早已泡得发白,继而泛起病态的红肿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特制墨水中的代价。
此刻,那根手指正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剧痛。
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,疼痛如细针般扎进神经,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不能停。
第五遍《女诫》即将收尾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完成,她就要将这一卷带着秘密的纸页折叠起来,与第六遍的内容一同封存。
而在第六遍结束前,她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人发现那隐藏在墨迹之下的真相。
“妹妹。”
唐婉清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她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鹅黄色的襦裙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朵盛开在腐土之上的毒花。
她的目光看似慵懒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上,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袁氏的手上。
“这墨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唐婉清轻轻抿了一口茶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太浓了,浓得发黑,像是掺了什么东西。”
袁氏没有抬头。
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之上,墨汁顺着狼毫缓缓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漆黑的圆点。
“姐姐多虑了。”
袁氏的声音低缓,平静无波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是家母特意吩咐用的松烟墨,性烈,干得快,最适合用来静心。”
她顿了顿,右手食指在砚台边缘轻轻蹭了一下。
那一抹暗红,再次被掩盖在黑色的墨层之下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不仅仅是墨。
那是朱砂混合了特殊香料后的产物。
遇热则显,遇湿则散。
如今书房内闷热潮湿,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。
唐婉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静心?”
她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。
“抄写《女诫》本就是修身养性的事,何必用如此猛烈的墨?妹妹莫不是心里有鬼,想用这浓墨遮掩什么?”
这话一出,守在门外的王嬷嬷立刻动了。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王嬷嬷那张刻薄的脸探了进来。
她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,扫过屋内的一切。
“大姑娘说得是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酸刺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夫人方才派人传话,说时辰不早了,要提前验收成果。”
袁氏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提前验收?
这意味着,她原本预留的缓冲时间被彻底剥夺。
如果现在交出纸张,唐婉清袖中的秘密尚未完全显现,而她手中的证据也还未完全固化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那香料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,能迅速渗透进衣料纤维,并在短时间内散发出足以引起怀疑的气味。
或者,赌的是唐婉清内心的恐惧,会让她在慌乱中露出马脚。
“母亲大人果然勤勉。”
袁氏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一闪而过的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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