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厅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顾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下的硬石硌得生疼,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案几上,那方端砚里的墨汁已经半干。
里面混杂着拆自“并蒂莲绣鞋”的丝线。
那些细密的针脚,此刻正浸泡在漆黑的墨水中,像是一团团纠缠不清的血肉。
秦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咔哒。咔哒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顾婉的心头。
“写。”
秦老夫人的声音浑浊而沉重,不带一丝温度。
顾婉垂下眼帘,提起笔。
笔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,她闻到了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那是旧账本的味道。
也是秦家深宅大院里,腐烂的秘密散发出的气息。
她落下第一笔。
《女诫》开篇:夫有再娶之义,妇无二适之文。
字迹工整,端庄秀丽。
这是顾婉的伪装。
也是她的刀锋。
秦老夫人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顾婉的手上。
那只手白皙如玉,指节修长。
但在袖口深处,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那是顾婉刚才拆鞋时留下的。
也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武器。
“你母亲当年,也是这般写字的。”
秦老夫人忽然开口。
顾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。
她迅速调整呼吸,低声应道:“儿媳愚钝,不及母亲当年的万一。”
“是吗?”
秦老夫人冷笑一声。
佛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。
“她写得一手好字,却没能守住秦家的规矩。”
“最后,只能落得个……香消玉殒的下场。”
顾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母亲是病逝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秦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是啊,病逝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,几分试探。
“可这府里的人都知道,你母亲死前,曾吃过一碗汤药。”
顾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儿媳年幼,记不清了。”
“只记得母亲病重,父亲请了最好的大夫,用了最贵的药材。”
“奈何天命难违。”
秦老夫人哼了一声。
不再追问。
但顾婉知道,这场对话并没有结束。
秦老夫人是在警告她。
也是在提醒她。
那段被掩埋的往事,随时可能从地底翻出来,将所有人吞噬。
雨越下越大。
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窗纸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顾婉继续抄写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走钢丝。
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半个时辰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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