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秦府偏厅里那股陈年墨汁的酸腐气。
顾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又强撑着的玉雕。
她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半空,一滴浓墨迟迟未落。
不是因为犹豫。
而是因为她在等。
等那个能听见她心跳的人,走过这条回廊。
“二奶奶,这墨要是不干了,可是要罚抄十遍《女诫》的。”
翠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尖细得像针尖划过丝绸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水盂,脚步放得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顾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顾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有劳翠儿姐姐提醒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顺从,听不出半分怨怼。
只是握着笔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秦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闭目养神。
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缓缓转动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顾婉的心口。
她在测试顾婉的耐心。
也在试探顾婉的底牌。
那双刚刚被焚毁的并蒂莲绣鞋,虽然化为灰烬,但残留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苦杏仁味。
断肠草的味道。
顾婉知道,老夫人心里慌了。
那个穿毒鞋而死的前任少奶奶,究竟是怎么死的?
为什么老夫人穿了同样的鞋,却只是脚底磨破皮,并未中毒身亡?
这个疑问,像一根刺,扎在老夫人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顾婉必须把这个刺,挑出来给对的人看。
但不能是现在。
不能在老夫人的眼皮底下。
也不能直接说出口。
在这个宅子里,有些话,只能藏在物件里,藏在规矩的缝隙中。
“二奶奶,雨要下来了。”
翠儿走近了些,将水盂放在案几旁。
她的目光扫过顾婉面前那张铺开的宣纸。
纸上,墨迹未干。
那是顾婉正在抄写的《女诫·妇行篇》。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但在旁人看来,这只是又一个温顺儿媳的卑微示好。
只有顾婉自己知道,这墨里,藏着秘密。
之前拆下的那双并蒂莲绣鞋里的丝线,被她混入了墨汁。
那些丝线上,染着鞋底断裂处的黑色药渍。
此刻,这些丝线正随着墨迹,一点点渗入纸张的纤维。
如果懂行的人看,会发现这墨色不均,隐隐透着暗红。
就像凝固的血。
顾婉放下笔。
故意让手肘碰倒了旁边的镇纸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镇纸滚落在地,也带落了袖中那块早已准备好的锦帕。
帕子上,沾着一点极淡的黑色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处理鞋底时,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。
更重要的是,帕角处,绣着一朵半枯萎的并蒂莲。
这是上一任少奶奶生前最爱的花样。
也是秦老夫人最忌讳提起的往事。
锦帕落在了翠儿脚边。
离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,只有一寸之遥。
翠儿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帕子,又抬头看了看顾婉。
顾婉依旧低着头,眉眼低垂,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。
“哎呀,奴婢帮二奶奶捡。”
翠儿弯下腰,指尖触碰到那块湿冷的锦帕。
就在这一瞬间,顾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轻轻说了一句:
“莲心苦,莫问根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在场的其他人,包括秦老夫人,都只当是顾婉因紧张而产生的呓语。
翠儿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莲心苦。
莫问根。
这是她们之间,多年前在那个冷僻的小厨房里,前夫哥留给她的暗号。
意思是: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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