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将至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偏厅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湿冷。
顾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。
案几上,摊开着《女诫》第三卷。
宣纸洁白如雪,纹理细腻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。
砚台里的墨汁浓稠漆黑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
那是秦老夫人特意命人磨的“松烟墨”,气味辛辣刺鼻,入纸极难干透。
顾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袖口处。
那里藏着一根细细的丝线。
正是她从那只‘并蒂莲绣鞋’鞋底拆下的中心线。
此刻,这根丝线上,沾染了一点那诡异的黑色墨膏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条沉睡的毒蛇,等待着苏醒的时刻。
“二奶奶。”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眼神警惕地盯着顾婉的手。
“老夫人说了,这第三卷抄完,便是全篇了。”
“若是字迹工整,老夫人心情好,或许能饶过您这几日的罚跪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。
顾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她伸出右手,指尖夹起那根丝线。
动作轻柔,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。
丝线很细,却坚韧异常。
上面那点黑色的物质,因为体温的烘烤,开始微微融化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,顺着鼻腔钻进肺腑。
顾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依旧温顺恭谨,连眉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她将丝线缓缓浸入砚台边缘的一小滩清水中。
不是直接混入主墨。
而是先在清水中晕染。
黑色的墨膏遇水即化,原本透明的清水,瞬间泛起了一圈暗红色的涟漪。
就像一滴血,滴入了清泉。
顾婉屏住呼吸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扩散的红色。
颜色在变深。
从暗红,转为紫黑。
最后,变成了一种接近于凝固血液的深沉色泽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这种混合了毒物与墨膏的液体,一旦渗入纸张纤维,干燥后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结晶结构。
寻常人看来,不过是墨色稍深了些。
但若用特定的药水喷洒,或者在阳光下暴晒三日,那墨迹便会渗出腥臭的血腥味。
更重要的是,那血迹的形状,会随着墨水的流动,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人形轮廓。
那是上一任少奶奶死前,在地上挣扎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顾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秦柔以为这只是个麻烦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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