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,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陈年的松烟墨香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湿土腥气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甜腻到发苦的脂粉味,交织在一起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顾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风雨前强行扎根的寒梅。
她的右手握着狼毫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寸许处,一滴浓黑的墨汁正摇摇欲坠。
那是第二卷《女诫》的第三页。
秦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缓慢,沉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死水。
“雨落之前,抄不完这一卷,便不许起身。”
这句话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。
顾婉垂下眼帘,长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轻轻应了一声:“儿媳遵命。”
声音轻软,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案几内侧,那只锦盒静静躺着。
盒盖半掩,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织金缎面——那是秦柔送来的并蒂莲绣鞋。
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一件羞辱人的礼物,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陷阱。
翠儿站在秦老夫人身侧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顾婉的手。
那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。
她在等什么?
等顾婉出错?还是等在等那个所谓的“破绽”?
顾婉心头微凛。
她知道,翠儿之所以如此警惕,并非毫无缘由。
方才收鞋时,她故意用手帕遮掩,看似珍重,实则是在掩盖手指触碰鞋盒边缘时,那一瞬极细微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算计。
她在确认鞋盒内部是否有夹层,是否有机关。
如今被盯住手,便是怕她趁乱做手脚,或是通过观察她握笔的姿势,来判断她是否真的心神不乱。
好一招声东击西。
秦柔送鞋是为了羞辱,秦老夫人立威是为了打压,而这双眼睛,则是为了看穿伪装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。
笔尖落下。
墨迹晕染开来,在粗糙的宣纸上留下第一道痕迹。
沙沙声响起,如同春蚕食叶,又似利刃刮骨。
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呼吸乱了,节奏断了,便会露出破绽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纸猎猎作响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偏厅内昏暗的角落。
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,顾婉瞥见秦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停了下来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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