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终于倾盆而下,砸在青瓦上发出如鼓点般急促的声响。
偏厅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潮湿的水汽凝固,陈年的墨香混合着窗外渗入的土腥味,沉甸甸地压在顾婉的鼻尖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欲滴未滴。
案几旁,那只装着“并蒂莲绣鞋”的锦盒敞开着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秦柔站在桌边,指尖轻轻搭在盒盖边缘,眼神挑衅地看着顾婉那半干的宣纸。
“妹妹。”秦柔的声音娇软,却带着刺,“姐姐特意让人将鞋子放在此处,是想让妹妹看看,这鞋底的针脚,可是镇北侯府最顶尖的绣娘一针一线纳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顾婉面前那张尚未干透的字帖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只是这墨迹未干,若是风一吹,或是手不小心碰了……怕是要污了这双好鞋的洁净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切,实则暗藏杀机。
若顾婉不去动它,便是驳了秦柔的面子,显得小家子气;若顾婉伸手去收,万一沾染了墨迹,便是亵渎了世家公子的定情信物,更是大不敬。
秦老夫人坐在一旁,手里捻着沉香木佛珠,眼皮微垂,似乎对这僵局并不在意,只等着看顾婉如何出丑。
顾婉心中冷笑。
她缓缓放下笔,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没有去看秦柔那期待的眼神,而是低眉顺眼,声音温软:“姐姐厚爱,孙媳感激不尽。只是这《女诫》尚有未完之章,若因私物误了功课,恐惹祖母责罚。”
说着,她并未直接去拿鞋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,垫在掌心。
这一举动,既避开了墨迹,又显出了她的谨慎与恭敬。
秦柔眉头微蹙,显然没料到顾婉会如此周全。
她本想借机让顾婉当众失态,却没想对方竟滴水不漏。
“妹妹倒是谨慎。”秦柔冷哼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,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“既然要收,便好好收着。这可是世子亲手挑选的,若是弄脏了一根线,你也担待不起。”
顾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:“孙媳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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