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,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极了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季晚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方端砚,墨汁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,混合着梅雨季特有的霉湿气息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唐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撞击声,一下下敲在季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唐婉一身大红织金襦裙,在这肃杀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荒原。
“妹妹,祖母既然摔了玉佩,便是信了你清白。”
唐婉的声音娇柔做作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“可这半枚玉佩,终究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。”
“若真是外人陷害,为何偏偏是你?”
她在等。
等季晚慌乱,等季晚辩解,等那个所谓的“破绽”自己跳出来。
季晚垂着眼眸,看着手中那支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了浓墨,悬在宣纸上方,迟迟未落。
她没有抬头,声音极轻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“孙女确实未曾见过此物。”
“但孙女想起,前几日整理旧书时,曾见一只野猫闯入书房。”
“它叼着些不知名的碎屑,跳窗而去。”
“或许,那野猫衔来的,正是这块‘破石头’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,这是季晚在给自己找台阶,也是在给唐婉找台阶。
只要不深究,这事儿就能过去。
唐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,季晚竟然敢把脏水泼到一只野猫身上。
更没想到,季晚如此顺从,甚至愿意承认自己“保管不善”。
这不符合季晚一贯的清高性子。
除非……
唐婉眯起眼睛,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就在这时,老夫人拄着拐杖,缓缓走入正堂。
她的脸色阴沉如水,目光扫过地上的季晚,最后落在唐婉身上。
“吵什么?”
老夫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唐婉立刻收起念珠,起身行礼,眼眶微红。
“祖母,孙女只是担心妹妹受人蒙蔽,误入歧途。”
“这半枚玉佩上的血迹,至今未干。”
“若是私通之证,妹妹当受家法处置。”
老夫人没有看唐婉,而是径直走向季晚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受宠的庶女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季晚依言抬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清澈得可怕。
“你说,那是野猫衔来的?”
老夫人问。
“是。”
季晚回答得干脆。
“那你可知,那野猫衔来的,究竟是什么?”
老夫人突然冷笑一声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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