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诏狱斑驳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谭宗明蜷缩在偏室角落的草席上，腹中的绞痛并未因沈渊的离去而减轻半分。那枚铜钱仿佛已不再是异物，而是化作了烧红的烙铁，死死抵着他的胃壁。每一次呼吸，都牵扯着内脏剧烈的痉挛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却异常清醒。
“首辅大人说，您这药吃得急了些。”
沈渊临走前的这句话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最后一点侥幸。李东阳不仅知道了他在查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，甚至已经预判了他的下一步行动。所谓的“试探”，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序幕。
不能等。
明日早朝，那份盖了萧崇山私印的假税册一旦呈送御前，就是铁案。而他谭宗明，将因监管不力、纵容伪造，成为替罪羊流放岭南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要想活命，必须找出破绽。
谭宗明猛地睁开眼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帕子，上面沾着昨夜从赵九遗留的旧档中擦下的一抹墨迹。那是“万年青”墨特有的痕迹，遇水显影，遇火成灰。
这一抹墨，是萧崇山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，也是李东阳想要彻底抹去的证据。
但光有墨迹不够。
需要有人证实，这种特制的墨汁，究竟流到了谁的手里。
谭宗明强撑着身体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既然李东阳想玩阴的，那就陪他玩到底。但他不会坐以待毙，他要利用这副即将崩溃的身体，做最后一次博弈。
“来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狱卒听到动静，懒洋洋地凑到铁栏外，透过缝隙往里看：“谭主事，您又想干什么？首辅大人吩咐过，您的饮食需严格管控，不得随意更换。”
“我肚子里疼得厉害，怕是要吐出血来了。”谭宗明捂着腹部，眉头紧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“若是在这里断了气，户部那边没人能解释清楚《江南税册》的流向。你们担待得起吗？”
狱卒愣了一下，显然被这话唬住了。
虽然谭宗明现在是个阶下囚，但他手中掌握的税务档案关系重大。若是让他死在诏狱，上面的大人物们未必会放过这些看守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狱卒警惕地问。
“我要见太医。”谭宗明直视着对方的眼睛，“不是普通的太医，是曾随萧尚书在江南任职过的老大夫——孙思远。只有他懂我的脉象，也只有他能救我。”
提到“孙思远”三个字，狱卒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。
孙思远确实是萧崇山的旧部，三年前萧家倒台时，他因医术高明未被株连，反而被留用在内廷太医院，专门负责一些不便明说的病症。
“孙太医？”狱卒压低声音，“你知不知道他在查什么？首辅大人最近对萧家旧人盯得很紧。”
“正因为盯得紧，才需要我去求他。”谭宗明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如果我不去，我就死在这里。如果死了，你们怎么向首辅交代？难道要说是因为没请对太医，导致重要证人死亡？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谭宗明赌的是孙思远的犹豫，以及狱卒对责任的恐惧。
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，掩盖了狱卒内心的挣扎。最终，狱卒咬了咬牙，转身离去：“等着。我去请示。”
谭宗明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半个时辰后，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。
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官服，身形佝偻，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药箱。正是孙思远。
他没有看谭宗明，只是低着头，径直走到草席旁，蹲下身，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谭宗明的腕脉上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谭宗明闭着眼，感受着对方手指的细微颤动。
“脉象沉细，气血两亏，且……”孙思远顿了顿，声音极低，“中有奇毒。是‘断肠草’混着朱砂熬制的毒药。”
谭宗明心中一凛。
果然，沈渊送来的酒里不仅有毒，还有慢性腐蚀内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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