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，顺着砖缝往骨头里钻。
谭宗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腹中那枚铜钱硌得胃壁生疼。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，试图将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下去。这不是恐惧，而是计算。他在计算李东阳留给他的时间，以及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渊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官服，只着一身素色常袍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。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，让那张平日里慷慨激昂的脸显得晦暗不明。
“谭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沈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候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。
谭宗明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沈渊的手指上。那里没有玉扳指，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“沈大人深夜造访，是来看笑话，还是来收尸？”
谭宗明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。
沈渊笑了笑，并没有生气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，放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。
“李阁老心疼你。”
沈渊打开食盒，里面是一壶酒，两碟精致的点心。酒香浓郁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。
“他说，你吞了不该吞的东西，心里苦。这酒，能安神。”
谭宗明盯着那壶酒。
他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如果他不喝，就是抗拒招安，李东阳会立刻让他闭嘴，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方式。如果他喝了，就等于接受了某种程度的“控制”，或者说，默许了自己成为棋子的命运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他在观察沈渊。
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盟友的人，此刻站在这里，眼神中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沈大人觉得，我会喝吗？”
谭宗明问。
沈渊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。杯中的液体荡漾，映出谭宗明苍白的脸。
“谭宗明，你太聪明了。”
沈渊叹了口气，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萧崇山死了，赵九死了，陈掌柜也消失了。现在，只剩下你和李阁老。你想赢？凭你肚子里的那枚铜钱？”
谭宗明心中一凛。
他没想到沈渊知道得这么多。
“赵九的死，是你做的？”
谭宗明突然问道。
沈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这一瞬间的迟疑，被谭宗明捕捉到了。
“赵九奉命行事，但他留了破绽。”
沈渊淡淡地说道，“他在整理旧档时故意留下了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的残页线索。那是萧崇山的遗计，也是李阁老的考题。他在测试你，看你是装傻充愣，还是深究到底。”
“我选择了深究。”
谭宗明冷笑一声，“所以，我就成了现在的样子？”
“不。”
沈渊摇了摇头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你选择了独自调查。这才是李阁老最忌惮的地方。因为他无法预测你的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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