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青瓷盏里跳动了一下，爆出细微的爆豆声。
谭宗明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窗外暴雨初歇，檐下的积水还在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只油纸包。
那是从赵九怀里搜出的密信袋。
袋口已经裂开，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纸张。
最上面那张，赫然是内阁首辅李东阳的亲笔批红。
朱砂鲜红，字迹苍劲，末尾盖着那枚象征至高权力的“礼部关防”大印。
但谭宗明的目光没有落在批红上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批红下方，那一行被刻意折叠掩盖的小字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的残页。
第一章时，他在户部档案库发现这册子署名异常；第二章，赵九强行扣留查验；第三章，它成了萧崇山借尸还魂的筹码；第四章，他调换了真假两册；第五章，沈御史将其呈堂；第六章，真册化为灰烬，却留下了朱砂印泥的秘密。
而现在，这一格，动了。
假册本该留在原地，或者随灰烬消散。
但这张残页，怎么会出现在李东阳的批红之下？
而且，这墨迹……
谭宗明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墨字。
墨色未干。
不，不是未干，是那种特制的、掺了胶质的“万年青”墨，只有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，才会呈现出这种诡异的润泽感。
陈掌柜曾告诉他，这种墨，只有萧家后宅的密室里才存得出来。
可现在，它出现在了李东阳手中。
这意味着，伪造签名的并非萧崇山的遗命，而是李东阳的手笔。
或者说，李东阳早就知道萧家在搞鬼，但他不仅默许，甚至亲自参与了这场以死人控活人的游戏。
赵九以为自己在执行死者的意志。
实际上，他只是在替活人擦屁股。
“大人。”
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。
谭宗明猛地抬头。
正厅的门被推开，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来人一身绯色官服，腰佩象牙笏板，面容清癯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监察御史，沈渊。
也就是沈御史。
谭宗明的心沉了下去。
按照计划，沈渊应该是他的盟友。
只要拿到萧家余党的确凿证据，沈渊就会出手相助，扳倒萧家残余势力，获取政治资本。
但现在，沈渊来了。
带着锦衣卫的腰牌，和一道圣旨。
“谭大人，深夜在此，好兴致啊。”
沈渊走进屋内，随手关上了门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不是在查封宅邸，而是在赴一场雅集。
谭宗明站起身，拱手行礼，语气平静：“沈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沈渊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油纸包，最后停留在谭宗明的脸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李阁老让我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轻，却字字千钧。
谭宗明心中冷笑。
李阁老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奉旨”，不过是李东阳的私令。
沈渊看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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