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谭府后巷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谭宗明站在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浸透了单薄的官服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李东阳留下的玉镇纸。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，直抵心脉。
底部的纹路像一条毒蛇，盘踞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那道与萧崇山私印完全相同的蛇形纹路，不是巧合。
这是李东阳递给他的刀柄，也是李东阳给他的警告：要么交出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的线索，要么成为下一个“意外”。
谭宗明没有动。他在等。
等那个执行者出现。
赵九。
萧崇山的管家，一个活在死人影子下的幽灵。
今夜是赵九收网的日子。按照萧家的规矩，凡是知晓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真伪的人，都要在今晚被清理掉。而谭宗明，因为烧毁假册却保留朱砂印泥的行为，已经被标记为“必须清除”的目标。
但谭宗明不想逃。
他要做局。
利用李东阳的猜忌，将赵九引向李东阳的势力范围，从而让自己从这场死局中抽身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踩在雨水中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那是靴底特制的软皮，专门为了潜入宅院而制。
谭宗明屏住呼吸，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那个人影越来越近，最终停在了巷口的一盏昏黄灯笼下。
赵九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，脸上戴着半张面具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。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袖子里，左手则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。
那是萧崇山生前的习惯。
赵九抬头，目光扫过巷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在找什么？
谭宗明知道，赵九在找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。
或者说，他在找任何能证明这册子还在谭宗明手里的证据。
第四章时，谭宗明通过暗调，将真册转移至刑部，假册留在原地。但赵九不知道这一点。他只知道，谭宗明烧了假册，却留下了关键的朱砂印泥。
这意味着，谭宗明手里还有东西。
而且，是比假册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出来吧。”
赵九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寒意。
他没有看谭宗明的方向，而是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主上有令，有些账，不能不清。”
谭宗明没有回答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那是他精心准备的“诱饵”。
里面装的，是一份伪造的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目录，以及几页带有特殊墨迹的残页。这些残页上的墨迹，是用陈掌柜提供的“万年青”墨汁仿制的，色泽深沉，隐隐透着一股霉味。
赵九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团油布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从警惕变成了贪婪，又迅速恢复了冰冷。
“谭大人好手段。”
赵九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“竟敢用这种拙劣的赝品来糊弄老夫。”
谭宗明冷笑一声，将油布包裹扔在地上。
包裹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赵管家说笑了。”
谭宗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只是些废纸。真正的东西，早就不在我手里了。”
赵九蹲下身，捡起一块残页。
他凑近鼻子闻了闻，眉头微皱。
“万年青墨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这种墨汁只有萧家内部才使用，用来书写那些见不得光的密信和账目。
如果谭宗明手里有这种墨迹的残页，那就说明，谭宗明不仅接触过萧家的机密，还可能参与了伪造过程。
但这不合逻辑。
谭宗明是一个刚正不阿的户部主事，怎么会参与这种勾当？
除非……
赵九抬起头，死死盯着谭宗明。
“谭大人，你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谭宗明后退一步，避开赵九的目光。
“我想活命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，却字字珠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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