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审讯室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焰跳动，将谭宗明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清明。
那滴沾着“万年青”墨迹的血，已经干涸在他的手腕上，像一道暗红色的枷锁。
但他知道，这枷锁也是钥匙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。
不是赵九。
是锦衣卫特有的靴底声。
谭宗明微微眯起眼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里藏着的半截蜡丸。
那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，从萧崇山旧档的夹层中抠出的残片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。
六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这一章，他要让这卷税册，彻底从“物证”变成“死局”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室内，吹得油灯剧烈摇晃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，腰间佩刀，肩披蓑衣。
陆炳。
锦衣卫指挥使，李东阳最锋利的刀。
他没有带随从，独自一人走进来。
这种孤身犯险的姿态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。
“谭主事。”陆炳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李首辅让你好生休息，你倒好，折腾出了这么大动静。”
谭宗明没有起身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陆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是为了‘休息’，还是为了‘清理门户’？”
陆炳冷笑一声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谭宗明手腕那道血痕上，眼神微凝。
“万年青墨迹……萧崇山的鬼魂，果然还在缠着你。”
“萧尚书已故三年。”谭宗明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死人不会写字，活人才会。”
陆炳蹲下身，视线与谭宗明平齐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酷。
“你以为，用这点小把戏就能逼李首辅现身？天真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，在指尖灵活地转动。
“这是北镇抚司的令箭。今夜诏狱大搜，任何泄露机密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谭宗明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赢了第一步，却也触动了更深层的雷区。
李东阳既然敢放他出来，说明他已经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。
他在乎的是，那个关于“内阁龙椅”的秘密，是否真的流传了出去。
“陆大人。”谭宗明突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相信死人能控活人吗？”
陆炳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萧崇山死了，但他的账本还活着。”谭宗明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而且，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陆炳的反应。
陆炳的手指停止了转动，铜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，我在陈述事实。”谭宗明苦笑一声，“陆大人，你以为你在为李首辅办事？或许，你只是在替别人擦屁股。”
陆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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