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偏殿，空气凝滞如铅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沈御史和谭宗明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兽。
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就摆在御案中央。
那是一本厚重的宣纸册子，封皮已经有些泛黄，边角处还带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气痕迹。
沈御史站在右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捧着奏折，脸上没有一丝即将弹劾重臣的愧疚，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谭宗明，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或审视，而是一种诡异的期待。
就像是一个赌徒，终于看到了庄家亮出底牌的那一刻，哪怕那张牌是烂牌，他也兴奋得浑身颤抖。
因为他需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扳倒萧家的借口。
只要这本税册呈上去，萧崇山即便已死三年，也要被钉在贪腐的耻辱柱上。
至于这册子是真是假，对于急于立功的他来说，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上面有“萧崇山”三个字。
谭宗明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税册的最后一页。
那里，墨迹漆黑，笔力遒劲，正是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签名。
但他知道，有问题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户部档案库的暗格里，用指尖反复摩挲过这个签名。
纸张的纹理粗糙，墨色浮于表面，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、不属于松烟老墨的刺鼻气味。
那是特制的“万年青”墨汁，掺了过多的胶和防腐剂，为了能让字迹在几十年后依然保持鲜亮，也为了……伪造时能快速干燥。
此刻，这滴墨迹，尚未完全渗入纸纤维。
“陛下。”
沈御史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洪亮，带着慷慨激昂的颤音，“臣查户部旧档，发现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中，竟有吏部尚书萧崇山亲笔署名！此乃大逆不道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，刺向高座上的皇帝。
“萧崇山虽已故去，但其党羽未清，私刻官印，伪造公文，意图混淆视听，蒙蔽圣听！臣恳请陛下，彻查此案，以正朝纲！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群臣窃窃私语，目光纷纷投向谭宗明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谭宗明是户部主事，这本税册是他经手的。
如果税册是真的，他就是监管不力，罪责难逃。
如果税册是假的，他就是诬陷忠良，图谋不轨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他都插翅难飞。
赵九站在沈御史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一身素缟，面容悲戚。
他微微低着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他知道，谭宗明完了。
萧崇山的遗命，从来都不是为了洗白自己，而是为了拉所有人下水。
只要有人敢碰这本税册，就是挑战萧家的权威，就是挑战死者的尊严。
而谭宗明，偏偏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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