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桌案上。
谭宗明坐在主位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官服上的褶皱里还藏着昨夜暴雨的湿气。他面前摊开的，正是那本决定他生死、也牵动江南半壁江山税收命脉的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。
此刻是卯时初刻。距离早朝呈送御前，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赵九留下的假册就在他手边，墨迹已干，署名处的“萧崇山”三个字笔力遒劲，透着一股子死人特有的阴冷与威严。而真正的税册，已经被他通过陈掌柜的关系，暗中转移到了刑部大牢的一处暗格中——那是他三年前布局的后手，也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但他不能就这么把假册送上去。
一旦盖上户部的大印，这份含有伪造签名的税册就成了铁证。明日早朝，皇帝看到的不是萧家的贪腐，而是户部监管不力、纵容死者诈尸谋逆的铁案。到时候，他谭宗明就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简单的调包。
而是要让这本假册看起来“完美无缺”，同时保留真册中的致命破绽，作为日后翻盘的筹码。
谭宗明拿起那方端砚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那是昨晚在萧府留下的记忆。他蘸了蘸墨，笔尖悬在假册的空白处，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沈御史介入，却又让他能全身而退的时机。
果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，沈御史一身绯色官袍，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，手里捧着朱砂印泥和封条。
“谭主事，好兴致。”沈御史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，“雨还没停，你就在这里磨蹭？这册子若是迟了半个时辰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谭宗明放下笔，缓缓起身，拱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：“沈大人来得正好。本官正在核对最后一处数据，生怕出了差错，误了大人的前程。”
沈御史冷哼一声，大步走到桌前，一把抓起那本假册。
他的手指常年佩戴着一枚玉扳指，此刻正用力按在纸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沈御史翻看着册子，眼神阴鸷，“萧尚书虽死，但萧家在江南的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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