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萧府后宅的青瓦上，声响沉闷得如同丧钟。
谭宗明侧身闪入一道不起眼的角门，雨水顺着他绯红色的户部主事官服滴落，在门槛处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手里攥着那枚陈掌柜给的黑色令牌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令牌冰凉，带着金属特有的死寂触感，与他此刻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里是萧崇山生前的私产禁地，也是赵九今晚设下的局眼。
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沿着墙根阴影潜行。萧府的后院比前宅更为阴森，枯树在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吱呀声。按照陈掌柜的指点，他绕过了几个巡逻的家丁，来到了后院深处的一间厢房前。
房门虚掩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。
谭宗明屏住呼吸，手指轻轻推开房门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棂缝隙漏进的一点微光，照亮了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。案上摆着一方端砚，砚台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，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——那是“万年青”墨汁特有的气味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这就是陈掌柜说的“祭奠之地”。
谭宗明一步步走近，目光死死锁住那方砚台。就在砚台旁边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不是《江南税册·卷三》，而是一本看似寻常的账簿。但谭宗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认得这种纸张——宣纸中掺了特殊的麻纤维，手感粗糙却极耐潮，正是当年萧崇山用来伪造奏疏的底料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册子上方一寸处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如果这真是萧崇山生前留下的东西，那么陈掌柜那句“写悼词”便有了含义。死人不需要记账，只需要一份宣告死亡的文书。但如果这份文书被篡改，变成了一份活人的供状……
谭宗明深吸一口气，迅速翻开了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，是萧崇山的笔迹。内容并非账目，而是一份详细的配方说明：如何调配“万年青”墨汁，使其在干燥后呈现出陈旧墨迹的色泽，却又能在特定药水作用下显影出新的签名。
“好手段。”谭宗明低声自语，声音冷硬，“借尸还魂，不仅要死人开口，还要让活人相信死人从未闭嘴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谭宗明浑身一僵，瞬间熄灭了袖中的火折子。黑暗笼罩了密室，他贴着墙壁，手中的令牌紧紧攥着，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门被推开了。
烛火重新亮起，照亮了站在门口的赵九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绸缎长袍，右手拇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与屋内的阴冷格格不入。他的身后，跟着两名手持棍棒的护院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“谭主事，深夜造访寒舍，可是为了查案？”赵九的声音温和有礼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条冰冷的蛇，缓缓游移过来。
谭宗明从阴影中走出，脸上恢复了平静：“赵管家说笑了。户部查验税册，发现几处疑点，特来请教萧府旧档。听闻萧尚书生前书房未动，在下想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。”
赵九笑了笑，目光落在谭宗明身后的书案上：“谭主事有心了。只是萧尚书已故三年，这书房早已封存。若是贸然进入，惊扰了先灵，恐怕于礼不合。”
“礼法是为了活人定的。”谭宗明直视赵九的眼睛，语气简练，“若死者有灵，也该希望真相大白，而非被人蒙在鼓里。”
赵九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初：“谭主口才佳。不过，既然来了，不如坐下喝杯茶？外面雨大，正好聊聊萧尚书当年的‘遗志’。”
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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