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,反而如泼水般砸在窗棂上。
闵慎坐在书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沾血的残册。纸张粗糙的纤维感透过薄薄的丝绸衣袖传来,带着王五生前最后体温残留的微凉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,也是秘密腐烂的气息。
他并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屋内堆叠如山的卷宗和墙上潮湿发黑的苔藓。这种潮湿让墨迹晕染,也让人心神不宁。
“主事,该歇息了。”
门外传来小厮压低嗓音的提醒,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惊恐。这几日,府外似乎总有黑影徘徊,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。
闵慎没有回答,只是将残册小心翼翼地塞入贴身的暗袋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。
他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硬拼是死路。傅宗书手中握有京兆府的差役,更有内廷太监作为耳目。单凭一本残册,哪怕上面写着天大的秘密,也抵不过一句“谋逆”或“贪墨”。
除非……有人比他更害怕。
闵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赵伯安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以及王五僵硬的手指死死扣住砚台的模样。他们都在试图用沉默来对抗巨大的权力机器,结果却是粉身碎骨。
既然沉默无用,那就制造噪音。
他站起身,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,蘸饱了浓墨。他没有在纸上书写任何真实的账目,而是提笔在一张废笺上,匆匆写了几行字。字迹潦草,却刻意模仿了某种江湖黑话的连笔风格,那是户部老吏们私下传递消息时常用的暗记。
“太后私库,亏空三十万两。江南税册,乃替罪羊。”
这行字,真假参半。前半句是伪造的惊天谣言,后半句则是王五临死前暗示的真相核心。
闵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要让傅宗书相信,自己已经疯了,或者至少,是个为了活命不惜拉整个朝廷下水的赌徒。
他将这张假笺揉成一团,塞进一只用来装茶叶的锡罐底部。然后,他推开书房后门,走进漆黑的庭院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青衫,冰冷刺骨。
他走到墙角那株枯死的海棠树下,用指甲挖开湿润的泥土,将锡罐埋了进去。紧接着,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扔进了不远处的排水沟。
铜钱落入积水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足以被监听者捕捉。
这是给傅宗书的眼线看的信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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