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如注。
闵慎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。屋内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满屋堆积如山的卷宗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反手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息。袖中那本沾血的残册贴着心口,湿冷刺骨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浑身发颤。
那不是普通的税册,那是王五用命换来的“底”。
他走到书桌前,借着微弱的烛光,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扳指。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扳指内侧的污垢已被他刮去大半,那个繁复的家徽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赵氏……”闵慎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太后娘家早已失势,为何这枚扳指会出现在户部监狱的凶案现场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自己,而是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小楷,蘸了一点清水,轻轻点在扳指内侧的凹槽处。
这不是为了清洗,而是为了显影。
王五生前曾告诉过他,江南司的账目之所以难以察觉,是因为有人使用了内库特供的“松烟墨”。这种墨掺了特殊的胶矾,遇水不化,但若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,墨迹中的胶质会发生细微的膨胀与扩散,形成独特的纹路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屋内的湿度极高,墙壁上的苔藓在潮湿中疯狂蔓延,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腥气。
闵慎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滴清水在扳指上晕开的轨迹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线条,在水分的浸润下逐渐清晰起来。那不是简单的家徽纹饰,而在纹饰的夹层中,隐藏着一行极小的蝇头小字。
“己亥年,三月,赵伯安。”
闵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赵伯安。赵家的老管家。
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这个名字。己亥年是十年前,那时的赵伯安已是赵府的大总管,掌管着太后娘家所有的田产与私库。然而,据户部旧档记载,赵伯安早在八年前就因病去世了,尸骨都埋在了京郊的义庄。
一个死人,为何会在十年后的今天,留下一枚带有他名字的扳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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