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闵慎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鞋底早已湿透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泥水从靴筒里挤出的咕叽声。
他不敢走大路,只沿着户部监狱后巷的阴影挪动。
那本沾血的残册紧贴着心口,隔着两层官服,仍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那是王五用命换来的碎片,也是闵慎此刻唯一的护身符,或者说,催命符。
巷子尽头,是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。
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腐烂,只剩下一半“柳”字的轮廓,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这里是王五的家。
闵慎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屋内没有灯火,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才能瞥见屋内模糊的陈设:一张缺腿的桌子,几把散乱的竹椅,以及墙角堆放的干柴。
死寂。
比暴雨更让人窒息的死寂。
闵慎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击门板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很轻,却在这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呼吸。
接着,是门闩被缓缓抽动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缝隙探出,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黑暗。
“谁?”
声音颤抖,带着浓重的恐惧。
“我是户部主事,闵慎。”
闵慎压低声音,尽量让语调显得平稳,“我来问几句关于令尊的话。”
听到“户部”二字,那只眼睛猛地收缩,随即门缝再次缩小,几乎要关上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户部的人……你们走吧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柳娘的声音带着哭腔,破碎不堪。
闵慎没有强行推门,而是从袖中掏出那枚象征身份的铜牌,在闪电的光亮下晃了一晃。
“王五是因查账而死,如今上面认定他是急病暴毙。若我不来,明日他的尸首就会被草草埋入乱葬岗,连个墓碑都不会留。”
门内的动作停滞了。
片刻后,门彻底打开。
柳娘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死死抓着门框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闵慎,眼神中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“大人……您真的能保我家阿五一个清白吗?”
闵慎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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