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还未透亮,窗外的雨声已如碎玉砸盘。
彭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染血帕中取出的铜牌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热意。
这是刑部大员的腰牌,上面刻着的狰狞兽首,在昏黄的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不属于乔府,此刻却成了彭婉手中最锋利的刀,也是最烫手的山芋。
“夫人,该用早膳了。”
翠儿站在门外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,却掩不住眼底的轻蔑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,碗里盛着温热的燕窝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。
彭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铜牌迅速滑入袖中,拿起桌上的毛笔,蘸了蘸墨。
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半干,笔尖落下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在抄写《女诫》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修补。
昨日那个“通”字,被她添了一笔,改成了“同”。
同流合污的同,还是同舟共济的同?
这其中的差别,全看执笔人如何解释。
而乔玉珍,正等着这个解释。
“夫人?”
翠儿见屋内毫无动静,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像蛇一样,在房间里游走,最终停留在彭婉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夫人可是身体不适?”
翠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将那碗燕窝放在案角,故意碰翻了旁边的镇纸。
啪嗒一声。
镇纸滚落,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宣纸残页。
那是《女诫》的最后一章。
上面的字迹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在不同时间写就的。
尤其是那个被修改过的字,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痕迹。
彭婉心中一紧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放下毛笔,抬起头,对着翠儿微微一笑。
“翠儿姐姐说笑了,妾身只是觉得这墨有些凉,想暖一暖再写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翠儿眯起眼睛,伸手去拿那张宣纸。
“夫人真是用心,连抄书都如此讲究。只是……”
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,突然顿住。
因为在那张宣纸的背面,隐约透出一股异样的颜色。
不是墨迹的黑,而是一种暗红。
像是血迹,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颜料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翠儿的声音冷了下来,手中的动作也重了几分。
她将宣纸翻转过来。
背面的桑皮纸上,确实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彭婉昨夜为了掩盖密信内容,用朱砂混合了少量血液画下的记号。
原本是为了防止字迹被雨水洇开,没想到竟成了破绽。
“这是……”
翠儿的眼睛亮了,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,高声喊道:“夫人!您快来看看!彭氏她在抄写的《女诫》背面,藏了东西!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