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声,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下刮在耳膜上。
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稠得化不开。
彭婉坐在案前,指尖沾着墨汁,正对着那本《女诫》发呆。
纸页泛黄,纤维粗糙,带着前院妾室特有的廉价脂粉味——那是第一章里让她心头一紧的味道。
此刻,这个味道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乔玉珍的命令还悬在头顶:抄写《女诫》以赎前院之过。
看似是立威,实则是找茬。
只要她停笔、错字、或是字迹潦草,便是“怠慢主母”、“不敬长辈”,足以将她送进祠堂,或者……送进刑部的大牢。
半个时辰后,乔玉珍就要来问话。
如果那时候她手里没有把柄,或者表现得太正常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因为赵管家死了。
那个袖口永远擦不干净冷汗的男人,昨夜已经被灭口。
他的死讯,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,连回声都没有。
乔玉珍杀他,不是为了泄愤,是为了封口。
而彭婉知道,乔玉珍之所以这么急,是因为那块刑部铜牌。
铜牌在她手里,但秘密不在。
秘密在那张夹在《女诫》里的桑皮纸上。
那张纸上,有一个“通”字。
从第一章被指腹摩挲确认,到第五章添笔改意,这个字如今已不再是简单的笔画,而是呈堂证供的核心。
它连着前院妾室的命,连着乔老爷的通敌罪,也连着彭婉兄长的人质危机。
乔玉珍以为她在掩盖家务丑闻。
其实,她在撬动政治死局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眼神却毒得像蛇。
“夫人吩咐,若是彭侧妃(注:此处应为嫡妻,原文设定为正妻,修正为彭氏)抄完了,便直接去正厅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毕竟,这可是为了乔家的清誉,您该感激才是。”
彭婉没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砚台里未干的墨迹。
墨香微苦,混着窗外潮湿的土腥味。
“翠儿姐姐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“只是这墨太凉,冻手。”
翠儿冷哼一声,将托盘重重放在桌上。
瓷碗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夫人说了,若再敢偷懒,就不止是抄书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,裙摆带起一阵冷风。
彭婉盯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勾起。
她拿起毛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真正能带走“通”字的人。
子时将至。
暴雨终于倾盆而下。
雷声滚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房门被猛地踹开。
乔玉珍站在门口,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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