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声,像是钝刀割在耳膜上。
彭婉坐在案前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漆黑的污迹。
这方寸之地,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雨终于落下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乔玉珍就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袄,那红色浓烈得像刚流出来的血,在这昏暗的偏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,指节轻轻摩挲着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彭婉的心头。
“夫人。”
彭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,“妾身愚钝,这《女诫》中的‘通’字,笔画繁复,妾身怕写坏了,污了夫人的眼。”
乔玉珍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那双凤眸微微眯起,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彭婉身上。
“贤德?”
乔玉珍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轻蔑与压迫,“前院那个贱婢不知廉耻,与人私通,败坏门风。你是乔家的正妻,理当以身作则,抄写百遍《女诫》,以此赎罪,警示后人。”
她说的是“赎罪”。
可彭婉知道,这是立威。
乔玉珍要借这个由头,治她怠慢之罪,甚至……直接将她拿下。
半个时辰后,乔老爷的人就要来带走她问话。
若是此刻失态,便是坐实了“疯癫”或“不敬”,到时候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彭婉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重新蘸了墨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纸,而是盯着砚台里那池黑沉沉的墨汁。
墨汁冰凉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就像这乔府深处,人心叵测的深渊。
她提起笔,手腕微转,笔尖落在纸上。
第一笔,落下。
第二笔,转折。
那个“通”字,在她笔下缓缓成型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乔玉珍看着她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,“只是,心不正,字再好看,也是歪的。”
彭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,继续书写。
每一笔,都极尽工整,仿佛真的在虔诚地忏悔。
然而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在做什么。
那张宣纸的纹理,与普通官纸不同。
它是前院妾室用来传递消息的特制桑皮纸,表面光滑,内里却藏着极细的纤维层。
就在刚才,她在研墨时,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夹在《女诫》书页间的异物。
那是一张薄薄的桑皮纸,上面用极淡的墨水,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那是乔家暗卫的信物。
而此刻,随着她笔墨的渲染,那些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