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声,像钝刀子割在耳膜上。
偏房内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乔玉珍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极慢。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。
彭婉跪在桌前,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方崭新的宣纸,墨汁在端砚里泛着幽冷的光。
这是乔玉珍给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抄写《女诫》。
不是为了修身养性,而是为了定罪。
若是字迹潦草,便是怠慢主母;若是心浮气躁,便是心怀怨怼。
无论哪一样,都够她在刑部的人到来之前,被以“失德”之名废去正妻之位,扔进大牢。
“夫人。”
彭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妾身愚钝,怕写不好这《女诫》,污了夫人的眼。”
乔玉珍停下手中的动作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你只管写。”
“写错了,烧了重写。”
“写不完,就陪着你那个通敌的妹妹一起死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彭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提起笔,蘸满浓墨。
笔尖触碰到宣纸的那一刻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纸张纤维吸吮墨水的声音。
也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。
她没有直接开始抄写正文。
而是先在那张用来拓印密信的薄纸背面,轻轻按压了一下。
虽然纸张已经烧毁,但记忆如同烙印。
那个“通”字,不仅仅是一个汉字。
它是接头地点的坐标,是时间的刻度,是乔家即将崩塌的地基。
彭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藏匿之处。
不是袖中,不是发髻,而是这看似虔诚的《女诫》抄本之中。
翠儿站在一旁,抱着双臂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。
“姐姐倒是好兴致。”
“前院刚出了那样的丑事,姐姐还有心思在这里练字?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彭婉的每一寸肌肤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彭婉是否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找彭婉是否还保留着那份该死的证据。
彭婉没有回头。
只是手腕轻轻一抖,一行工整的小楷便跃然纸上。
“贤德之妇,当静若止水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句,仿佛在自我劝慰。
实则是在确认笔顺。
第一个字,“贤”。
宝盖头要宽,寓意庇护家族。
下面的“贝”,要写得紧凑,寓意守财持家。
而在这一笔一划之间,她巧妙地利用了墨色的深浅变化。
浓墨勾勒字形,淡墨晕染背景。
那些肉眼难辨的淡墨痕迹,并非失误。
而是按照特定的笔画顺序,排列成了一条隐秘的路线。
从乔府后门,经过三条巷弄,直通刑部衙门。
这是一份路线图。
也是一份呈堂证供。
翠儿眯起眼睛,凑近了一些。
“姐姐,这墨迹怎么有些淡?”
她伸出手指,想要去触碰那未干的墨迹。
彭婉心中一紧。
如果此刻被发现,一切都将功亏一篑。
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甚至露出了几分惶恐的神色。
“翠儿姐姐说笑了。”
彭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妾身担心墨太浓,显得张扬,故而这般稀释。”
“毕竟,妾身如今已是罪人之妻,怎敢有半分嚣张之气?”
这番话,柔中带刺。
既捧高了翠儿,又贬低了自己。
更重要的是,它将“异常”解释为了“谦卑”。
在这个吃人的宅院里,谦卑往往比反抗更安全。
翠儿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彭婉会如此顺从。
那股子疯劲儿去哪了?
难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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