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指甲叩击棺盖。
紧接着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偏房内的空气愈发粘稠,闷热潮湿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彭婉坐在案前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凝聚,欲滴未滴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那页《女诫》上。
纸面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,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工整的“贤”字旁,那个被她刻意添上去的“同”字,此刻正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色。
那是她用指甲刮下砚台边缘积存的宿墨,混合了朱砂粉调出的暗红。
远看是黑,近看却是血。
乔玉珍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僵硬得像一尊泥塑。
她手里的那串沉香木珠子,不知何时已经断了一根,散落在地毯上,无人敢去捡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刚才那一瞬的惊恐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烫在了她的心口。
她看着彭婉笔下那些密密麻麻的“同”字,仿佛看到了刑部衙门的大牢,看到了自己丈夫被枷锁加身,看到了乔府满门抄斩的惨状。
“夫人。”
彭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在这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她却清晰地传入了乔玉珍的耳中。
“这墨有些干了,妾身去换些新的?”
乔玉珍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托盘,浑身发抖。
她不敢看主子的脸,只能盯着地上的水渍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
赵管家跪在门口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知道,这场戏还没完。
但局势,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彭婉放下毛笔,拿起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。
她的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女人,而是在侍奉一位尊贵的客人。
“妾身方才在想,《女诫》有云:‘妇德不必才明,但约贞顺’。”
她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可若这‘顺’字,成了通敌的‘同’字,那这贤德,又该当何罪呢?”
乔玉珍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恐惧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怨毒。
“你是在威胁本夫人?”
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。
彭婉摇了摇头,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妾身不敢。妾身只是在自省。若是妾身字迹潦草,怠慢了经典,还请夫人责罚。”
说着,她将手中的笔递向乔玉珍。
笔尖上,还沾着那抹暗红色的墨迹。
“这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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