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,瞬间照亮了偏房内昏暗的角落。
彭婉正跪在案前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浑浊的黑。
那团黑墨,正是她刚才为了掩盖密信上那个名字而故意涂抹上去的。
乔玉珍说这是“赎罪”,是让她用抄写《女诫》来洗刷前院妾室通敌的耻辱。
可彭婉知道,这哪里是赎罪,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凌迟。
每一笔落下,都是在剥离她作为嫡妻最后的尊严;每一页写完,都是在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闪电的光亮极短,转瞬即逝。
屋内的光线重新陷入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中。
但就是在那一刹那的强光里,彭婉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团被新墨覆盖的旧迹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相反,借着闪电折射出的冷光,墨迹之下似乎浮现出另一层极淡的痕迹。
像是水底潜藏的游鱼,又像是雪地中未化的残雪。
彭婉的心脏猛地收缩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没有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翠儿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眼神轻蔑地扫过彭婉颤抖的背影。
“大嫂,夫人说了,半个时辰后就要带走您去正厅问话。”
翠儿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,“若是字迹潦草,或是少了一笔,奴婢可是要如实禀报的。”
彭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劳烦翠儿姐姐提醒,婉儿定当尽心竭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她的语气顺从,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。
但这顺从中,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。
翠儿哼了一声,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,但也挑不出错处。
她转过身,继续盯着窗外逐渐密集的雨点,不再言语。
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雨打窗棂的噼啪声,和更漏滴水的单调声响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宣纸。
纸张的纤维粗糙而坚硬,带着桑皮纸特有的质感。
而在这些纹理之间,夹着一张薄薄的、几乎透明的桑皮纸残页。
那是密信的原件。
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,更是催命的符咒。
第一章时,这张纸混在光滑的宣纸堆里,带着前院特有的廉价脂粉味,格格不入。
第二章,她用指腹反复摩挲,确认了上面那个“通”字的笔画走势。
第三章,她试图用新墨覆盖,却失败了,墨迹渗入纸背,无法彻底抹去。
而现在,第四章,她发现这墨迹之下,还有暗语。
彭婉侧过头,将脸颊贴近桌面,利用烛火倾斜的角度,仔细观察那团黑墨。
烛光微弱,光影斑驳。
她需要找到一个特定的角度,让光线穿透新旧两层墨迹的缝隙。
这个角度很难找,稍偏一分,便什么也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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