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,偏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滚,像是有巨兽在低吼,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彭婉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那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锋滴落,在青石砚台上砸出一圈涟漪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《女诫》那页夹着密信的残页上。
桑皮纸的质地粗糙,与周围光滑的宣纸格格不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发现那折痕的方向是反的——从左向右。
那是军报折叠法。
这意味着,这封信不是家书,而是通往死路的投名状。
乔玉珍想要的是她的命,还是这份证据?
或者两者都要?
彭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退。
一旦停止,就是心虚;一旦迟疑,便是认罪。
她必须毁掉信上的关键人名,让这一切变成一场无法查证的糊涂账。
只要名字模糊了,通敌的链条就会断裂,乔府的名声或许还能保全,而她,也能从“同谋”变成“不知情者”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彭婉提起笔,蘸满了浓黑的墨汁。
她没有直接涂抹,而是先用笔尖轻轻点在那个人名的最后一个字上。
墨汁迅速渗入纸张纤维,晕染开来。
她动作极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每一笔落下,都要控制力道,既要盖住字迹,又不能破坏纸张的整体结构。
毕竟,乔玉珍随时可能回来检查。
若是发现纸张破损,那就是大不敬之罪。
笔尖游走,墨色层层叠加。
原本清晰可辨的名字,渐渐被一团混沌的黑色吞噬。
彭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痒酥酥的,她却不敢伸手去擦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像是一尊石雕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那是沉香木珠子碰撞的声音。
咔哒,咔哒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彭婉的心坎上。
翠儿尖锐的笑声在走廊尽头响起,随即戛然而止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赵管家唯唯诺诺的声音紧随其后,透着股子慌乱的意味。
彭婉的手猛地一抖。
一滴多余的墨汁,不慎落在了《女诫》的空白处。
她心头一跳,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此时若停,便是欲盖弥彰。
她只能加速,用更浓重的墨色将那滴多余的墨汁也掩盖过去。
笔锋回转,墨团扩大。
那个原本属于某位边关将领的名字,彻底消失在一团漆黑之中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乔玉珍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袄,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目光扫过屋内,最后定格在彭婉身上。
“抄完了?”
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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