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雷声的停歇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像是天河决堤,哗啦啦地砸在青瓦上,溅起的水汽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带着盛夏特有的湿热与霉味。
偏房内的烛火被这阵湿风压得极低,火苗扭曲着,将彭婉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细长而狰狞,像极了此刻她心中那头被困住的兽。
翠儿依旧背对着她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那玉佩撞击在紫檀木案几上,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惊肉跳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丈量彭婉剩余的时间。
“大嫂,夫人说了。”翠儿忽然开口,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,“《女诫》讲究的是心静如水,字正方能身正。若是连这点墨迹都控不住,日后怎么掌家中馈?”
彭婉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。
那一滴刚才滴落在“忍”字上的冷汗,早已干涸,留下一圈淡黄色的水渍,如同一个嘲讽的眼眸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柔和语调回应:“姐姐教训的是。妾身愚钝,只知顺从,不知变通。若是不小心弄脏了纸面,还望姐姐莫要怪罪。”
翠儿冷笑一声,转过身来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审视:“大嫂这话说的,倒是轻巧。若是真疯了,夫人可舍不得治你的罪,只会让人把你送进庵堂,清净一辈子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彭婉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乔玉珍不是在吓唬她,而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清醒与抗拒,那就是对乔家威严的挑战,是对“贤德”二字的亵渎。
唯有彻底疯魔,才能在这张名为礼教的巨网中,撕开一道生路。
但在那之前,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那封信上的内容,究竟是真是假?尤其是那个关键的“通”字,是否完整无缺?
如果那是伪造的,乔玉珍或许只是想借机除掉她;但如果那是真的……
彭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摊开的《女诫》上。
书页间夹着的那页桑皮纸,薄如蝉翼,却重若泰山。
刚才她佯装癫狂,墨汁飞溅,看似混乱,实则是在掩盖指尖触碰纸张的动作。
现在,趁着翠儿转身欣赏雨景的空档,她必须再确认一次。
只是这一次,不能再冒险用唾液沾湿手指,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痕迹,一旦被发现,便是死罪。
她需要更隐蔽的方法。
目光扫过桌案,落在了那方端砚上。
砚台中的墨汁已经半干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彭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在砚台边缘的残墨上蘸了一下。
那墨汁极浓,带着松烟的苦香,也带着致命的粘性。
她没有直接去碰那封信,而是先将指尖悬停在信纸上方一寸处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翠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微皱,却没有回头。
彭婉屏住呼吸,指尖缓缓落下,轻轻摩挲过信纸的边缘。
不是用力按压,而是极轻、极快地拂过。
桑皮纸的纤维粗糙,但在墨汁的润滑下,变得异常敏感。
她的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,一点点向中心探去。
那个“通”字,就在信纸的正中央。
笔画遒劲有力,墨色深沉,显然用的是上好的徽墨。
但是……
彭婉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感觉到,在那个“通”字的最后一笔捺画中,似乎有一处极细微的停顿。
那不是书写时的犹豫,更像是……覆盖。
有人曾经试图涂改这个字,或者,在这个字上面,又盖上了什么东西。
如果是伪造,为何要用如此昂贵的桑皮纸和徽墨?
如果是真的,为何公公的私印会出现在这里?
彭婉的指尖在那处停顿上多停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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