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河堤的石栏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季晚站在河边，浑身湿透。
廉价的雨衣早已失去了遮雨的功能，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滑过脖颈，渗进单薄的衣衫里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对温度的感知。
就像那本《替身履约书》的最后一点余温，也在刚才彻底消散了。
她抬起手，看着掌心那枚袖扣。
银质的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，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母——“T”和“Q”，纠缠在一起，像是一道无法解开的枷锁。
这是唐宴送她的第一件礼物。
也是这三年里，他唯一留给她的、带有他气息的东西。
以前，她把它收在首饰盒的最深处，小心翼翼地擦拭，生怕弄脏了它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一块带着腥臭味的、令人作呕的废铁。
季晚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，还真实地存在着，而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格式化的数据。
「再见。」
她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瞬间被雨声吞没。
手腕翻转。
袖扣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，坠入浑浊的河水之中。
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。
河水太急了，也太浑了。
袖扣落入水中，连一个涟漪都没有激起，便迅速沉入了黑暗的水底。
彻底消失。
季晚盯着水面看了很久。
直到眼睛酸涩，才缓缓移开视线。
那一刻，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不是心碎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接被剪断。
那种连接一直维系着她的存在，维系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坐标。
现在，坐标没了。
她成了无根之萍。
但奇怪的是，她没有感到悲伤。
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
就像大雪过后，天地一片洁白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季晚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脚下的路泥泞不堪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。
刚走出几步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「小姐？季小姐？」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季晚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是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男人，手里还提着保温箱，满脸焦急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和好奇，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「您没事吧？这么大的雨……」
男人走近了几步，目光落在季晚苍白的脸上。
突然，他愣了一下。
似乎是在辨认什么。
然后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，甚至带着一丝试探：
「您是……唐总最近新换的那个助理吗？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您的照片，说是唐总身边的红人。」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季晚看着这个男人。
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，陌生而模糊。
记忆中的“季晚”，是顺从的、温柔的、总是低眉顺眼的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眼神空洞，语气疏离。
在他眼里，她只是一个符号。
一个与唐宴有关联的符号。
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「我不是。」
季晚淡淡地回答。
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