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，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低吼。
季晚坐在即将崩塌的出租屋中央。
这里曾是唐宴偶尔会来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霉味。
她手中的黑色封皮日记本，正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。
那不是火。
是系统倒计时的警告。
还有《替身履约书》彻底消散前的最后挣扎。
窗外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屋内惨白的墙壁。
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，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那是唐宴记忆中的“白月光”。
也是这三年里，季晚扮演过的无数个角色之一。
季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指尖已经开始透明，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的铅笔线条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个世界正在剥落。
就像一张老旧的墙皮，大片大片地脱落，露出后面灰暗的水泥底色。
「季晚。」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低沉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唐宴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高定西装，领带歪斜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凌乱不堪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控制欲的眼睛，此刻充满了惊恐。
还有一种……从未有过的陌生。
仿佛他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，在看一个正在消失的幽灵。
季晚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平静地翻开日记本。
纸张发出脆裂的声响，像是在抗议这最后的时刻。
「你来了。」
她说。
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唐宴迈开步子，想要走近。
但他的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，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迟缓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那些原本清晰的家具轮廓，开始扭曲、模糊，变成一个个像素化的色块。
「别走。」
唐宴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季晚的肩膀。
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没有触感。
只有冰冷的虚无。
他猛地缩回手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「季晚！看着我！」
他吼道。
声音里带着命令式的傲慢，但尾音却在发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个一直顺从他的影子，真的就这样消失了。
害怕失去这种掌控感。
害怕面对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。
季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却又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「唐宴，你看清楚。」
她举起手中的日记本。
那本曾经束缚了她三年的《替身履约书》，此刻已经化为飞灰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连灰烬都不复存在。
它彻底消失了。
随着它的消失，唐宴脑海中关于“契约”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断开了。
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巨大的、无法填补的空虚。
就像心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。
「我不记得了。」
唐宴喃喃自语。
他皱着眉，试图回忆什么。
但他想不起他们的初遇。
想不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甚至，想不起季晚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。
周围的人——如果有的话，大概也会记错她的名字吧。
这是契约消失后的代价。
所有人都会忘记她。
包括他自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