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，试图闯入这个恒温恒湿的堡垒。
季晚站在玄关处。
她手里没有伞，也没有包。
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是唐宴三个月前送的生日礼物。那时他说，这颜色衬得她像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。
此刻，大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。
那是唐宴常用的香水味。
也是这座房子里，唯一还属于“季晚”的味道。
季晚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大衣的领口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闪烁：【警告：宿主存在感正在以每秒0.5%的速度衰减。距离彻底抹除，剩余时间：12小时。】
12小时。
足够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季晚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玄关柜上的那只黑色皮质公文包上。
那是唐宴的习惯。
无论多晚回家，他都会把当天的文件、名片、以及那份早已失效的《替身履约书》副本，整齐地码放在里面。
契约的最后一丝余温，应该就藏在那里。
虽然物理形态上的灰烬已被冲入下水道，但作为契约核心的“概念”，或许还依附在某件物品上，维持着唐宴最后一点对这段关系的认知惯性。
季晚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，轻到连地毯都未曾发出声响。
她拉开抽屉。
公文包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拉链半开。
里面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那是《替身履约书》的原件复印件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，它被撕角、缺页、燃烧、冲洗……每一次损伤，都对应着唐宴记忆的错位和季晚存在的稀释。
而现在，它只剩下最后这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上面没有任何文字。
只有中央位置，有一个淡淡的指印。
那是唐宴按下指纹的地方。
也是契约生效的证明。
季晚伸出手指，悬停在指印上方。
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，从指印中传来，拉扯着她的灵魂。
那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后的挽留。
也是唐宴潜意识里，不愿放手的执念。
只要这张纸还在，只要这个指印还在，唐宴的记忆就会停留在“季晚”这个身份上。
他会头痛，会困惑，会试图寻找一个叫做“季晚”的人，却怎么也找不到名字。
他会痛苦，会空虚，会在深夜里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，却不知道为什么心痛。
这种痛，比遗忘更折磨人。
季晚想要自由。
彻底的自由。
不需要这种带着刺的、虚假的怀念。
她拿起那张纸。
纸张很脆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季晚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犹豫。
右手捏住纸张的一角。
左手捏住另一角。
然后，用力一撕。
嘶啦——
清脆的撕裂声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张泛黄的纸片，被分成了两半。
紧接着，四分之一，八分之一……
碎片从她的指间滑落，飘向空中。
像是一场微型的大雪。
每一片碎片上，都承载着唐宴对她的控制，对她的定义，对这个世界的锚点。
随着碎片的飘落，季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变得尖锐起来：【警告！核心契约载体已损毁！记忆重构加速中！】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