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钝响。
唐宴跪在地毯中央，双手死死抓着头发。
那些泛黄的信纸散落在地，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现场。
他感到头痛欲裂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髓里搅动。
记忆像是被强行撕裂的胶片，断层的边缘锋利无比。
季晚站在书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把金属扫帚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也很轻，像是在清扫一场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《替身履约书》的灰烬还带着余温。
那是第四章结束时，火苗舔舐过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团余温正在迅速冷却，变成冰冷的死物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唐宴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浑浊而惊恐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那种掌控感消失了。
就像手中的流沙，越是用力，流失得越快。
季晚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扫帚。
沙沙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联系。
「清理垃圾。」
她说。
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唐宴眯起眼睛，试图从她的背影里找回熟悉的顺从。
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陌生的疏离。
「你是说……我？」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傲慢的伪装下，是本能察觉到的危机。
他必须抓住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
「不是。」
季晚停下动作，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灰烬上。
「是它。」
她抬起手，指向那份即将彻底消失的契约。
第一章，它刚被撕下一角，唐宴头痛欲裂却不知缘由。
第二章，它少了一页，季晚某段共同记忆模糊不清。
第三章，它燃起半截火苗，唐宴对季晚的称呼出现口误。
第四章，它化为灰烬但余温尚存，唐宴开始怀疑自己的感情真实性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的残片混入雨水，冲刷进下水道。
这是不可逆的一步。
一旦完成，周围人开始记错女主的名字。
而最终，它将彻底消失，连灰烬都不复存在。
唐宴看着那堆灰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一股酸水涌上喉头。
他捂住嘴，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。
契约在反抗。
或者说，他在排斥这份契约带来的虚假现实。
「老周！」
唐宴吼道。
声音凄厉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。
书房门被推开。
老周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。
他的脸色凝重，眉头紧锁。
作为执行者，他要保住饭碗，维持宅邸秩序。
但他更清楚，有些东西一旦破碎，就无法修复。
「先生，您没事吧？」
老周低声问道，目光却越过唐宴，看向季晚。
他没有越界插话，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他在记录。
记录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。
季晚无视了老周。
她走到窗前。
暴雨已经冲破了窗户的密封条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，疯狂地灌入室内。
地毯瞬间湿透，散发出霉变的气息。
唐宴瘫软在地，大口喘着气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脑海中关于季晚的所有影像，正在破碎、重组。
那些甜蜜的回忆，那些所谓的深情，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露出底下丑陋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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