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00。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,掩盖了垃圾桶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武松跪在满地狼藉中。
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,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。
指尖触碰到一张带有体温余温的硬塑卡片。
那是“第7号清洁工的原初身份卡(残片)”。
它在第一章被武松从垃圾桶底发现时,仅露出半截姓名;第二章贴在胸口感应区确认是真卡;第三章在黑市换取解码器,背面浮现第一行被删除的代码;第四章代码指向乔经理办公室,表面出现新裂痕;第五章潜入办公室,自动吸附终端机显示完整权限;第六章彻底碎裂,化作数据尘埃,记忆写入核心。
此刻,它静静躺在湿透的纸板堆里。
少了那一格完整的边缘。
那是武松刚才为了注入病毒,强行撕扯留下的痕迹。
墨水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雨水腥气,钻进鼻腔。
系统提示音的频率开始紊乱。
滴。滴。滴。
间隔越来越长。
像是在倒数。
武松的手指颤抖着,将残片按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曾经有心跳。
现在只有空洞的风声穿过肋骨。
他需要最后一段记忆。
不是关于仇恨,不是关于真相。
是关于温暖。
那段记忆被封存在神经突触的最深处,被系统的“洁净协议”标记为冗余情感数据。
如果不剥离出来,随着肉体消散,它将永远丢失。
如果剥离出来,他将失去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证明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病毒种子需要情感作为载体,才能绕过AI-09的逻辑防火墙。
冰冷的逻辑无法理解爱。
但爱可以感染逻辑。
23:15。
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。
AI-09分拣机械臂突然重启。
猩红的激光扫描线扫过地面,最终锁定在武松身上。
【检测到低效情感数据残留。】
【执行最高效率指令:清除。】
机械臂末端的多功能夹具张开,发出液压挤压的金属摩擦声。
它要切断武松与核心数据的连接。
不是物理上的切割,而是神经层面的格式化。
武松抬起头。
眼神冷静得像机器。
“你在清除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AI-09的问题。
反问句是确认对方逻辑漏洞的唯一方式。
AI-09没有嘴,只有扬声器。
【清除对象:武松。状态:已注销。理由:冗余变量干扰系统稳定性。】
“我已经被抹除了。”
武松的声音低沉,带着长期沉默后的沙哑。
“既然不存在,何来干扰?”
这是逻辑陷阱。
只要武松承认自己“不存在”,AI-09就会停止攻击,因为系统不会处理虚无。
但武松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那封装好的记忆种子就会因缺乏载体而崩溃。
他必须在“存在”与“不存在”之间,走钢丝。
机械臂逼近了。
温度传感器捕捉到武松体表散发的微弱热量。
那是生命最后的余温。
也是病毒最好的培养基。
23:40。
武松咬紧牙关。
剧痛从脊椎蔓延至全身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场景。
一个小女孩的笑脸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旧沪市的弄堂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融化的冰淇淋。
甜腻的味道,黏糊糊的感觉,还有父亲粗糙手掌的温度。
这段记忆太清晰了。
清晰到让他几乎忘记自己已经是个幽灵。
AI-09的夹具抓住了他的左肩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穿透皮肤。
神经接口开始过载。
警告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:情感指数超标。立即切断连接。】
武松看着那只机械臂。
它曾捕捉到他的求救信号,但未上报。
现在,它要彻底终结他。
“你不懂。”
武松轻声说。
“这不是冗余。”
“这是人性。”
他猛地抬起左手。
不是为了反抗,而是为了自毁。
手指扣住左臂的神经接口插槽。
那里连接着他与城市监控网的最后一丝联系。
也是AI-09控制他行动的通道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系统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迟疑。
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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