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15。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,掩盖了通风管道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武松趴在狭窄的金属格栅上,左臂那个空洞的袖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那里曾经连接着神经接口,现在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皮肉和裸露的导线。
痛觉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机械般的麻木。
就像他此刻的大脑。
为了追踪那段异常日志,他必须进入地下三层的废弃数据流区。
那里是老陈留下的最后防线,也是新沪市最肮脏的角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和臭氧烧焦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武松感到安心。
至少,这是真实的。
不像系统里那些干净得令人作呕的数据流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张灰扑扑的卡片残片。
那是“第7号清洁工的原初身份卡”。
第一章时,它从垃圾桶底露出半截姓名;第二章,它贴在胸口感应区确认真伪;第三章,黑市的解码器让它背面浮现代码;第四章,裂痕加深指向乔经理;第五章,它吸附终端显示权限;第六章,它碎裂成尘,记忆写入核心。
而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武松右手的掌心里。
少了一块角。
那是刚才为了切断与AI-09的物理连接,被高温熔断的。
但这块残缺的碎片,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炭。
武松用右手拇指摩挲过那道断裂的边缘。
粗糙。
刺痛指尖。
这是他失去触觉后,唯一还能感受到的真实。
「这就是证据吗?」
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不是。
这只是钥匙。
真正的锁孔,藏在老陈的档案室里。
23:40。
武松顺着通风管道爬行了五十米。
下方传来重型垃圾清运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那是城市的肠胃在蠕动。
吞噬着白天产生的所有废弃物。
也包括人。
他透过格栅缝隙往下看。
老陈的秘密档案室位于分拣线的最底层。
那里堆满了无法被机器粉碎的纸质文件。
湿透的纸板、断裂的订书钉、沾满泥浆的条形码。
这些实物是系统的BUG。
因为它们没有数字签名。
系统无法直接读取它们,也就无法执行“抹除”指令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乔经理启动了新的协议。
武松看到档案室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。
那不是警报灯。
那是“污染源”标记。
系统判定这里存在不可控变量。
正在准备物理清除。
23:55。
武松撬开了档案室的通风口。
他跳了下去。
落地时,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。
但他没有发出声音。
因为疼痛信号还没有传到大脑。
或者说,大脑已经屏蔽了它。
档案室里一片狼藉。
老陈平时整理的那些分类盒被打翻了。
泛黄的纸页散落在满地污水中。
武松蹲下身,开始拼凑。
他要找到那段十六进制代码对应的原始记录。
手指在湿滑的纸堆中快速移动。
过滤。
筛选。
提取。
这是一项精细活。
就像他以前做保洁一样。
只不过这次,他清理的不是灰尘,而是真相。
「你迟到了。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武松的手停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陈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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