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阳光如熔金般泼洒在宗门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苦涩气味,混合着测灵碑碎裂后散发的陈旧尘土味。
顾七站在废墟中央,脚下是昨夜打翻的端砚残片,黑褐色的墨迹早已干涸,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周围那些或惊恐、或嫉妒、或幸灾乐祸的面孔。
他的视线,死死锁定在测灵碑最深处的裂缝中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灵力波动,而是一种更为阴冷、更为死寂的黑光。
“顾七,退后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玉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身后,十二名执法弟子呈扇形排开,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垂,却不敢向前半步。
他们怕顾七。
更怕顾七手中那块刚刚拓印下来的石碑残片。
那上面,藏着阮长老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“根据《外门戒律》第三章第七条,”赵执事硬着头皮念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“凡损毁公物者,需自行清理现场,并赔偿损失。但……若涉及宗门机密,需由内门长老接管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阮长老的指示。
或者,在等一个能让他脱身的理由。
顾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蹲下身,伸出右手,探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。
粗糙,坚硬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那是常年被怨气侵蚀的痕迹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从侧方传来。
阮长老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广场边缘。
他脸色铁青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袖中的铁令碎片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昨晚的耻辱。
但他此刻顾不上疼痛。
他只能看到顾七那只伸进裂缝的手。
那只手,正在触碰他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“顾七,你可知这是什么?”
阮长老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“这是测灵碑的核心阵眼。一旦触动,整个外门的灵气流向都会紊乱。”
他在撒谎。
顾七知道。
这块碑早就坏了。
坏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所谓的“灵气流向”,不过是掩盖腐败的遮羞布。
顾七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那个物体。
它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形状不规则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触感冰凉,却透着一股灼热的恶意。
那是黑色令牌的一角。
和阮长老袖中那枚碎裂的铁令,同源同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顾七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阮长老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听懂了。
顾七找到了证据。
“拿下他!”
阮长老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。
只要顾七交出令牌,一切都可以重新洗牌。
只要顾七闭嘴,他就是无辜的疯子。
执法弟子们动了。
长戟破空,带着凛冽的风声,直刺顾七的后背。
这一击,不留余地。
是要杀人灭口。
顾七没有回头。
他的左手迅速抬起,掌心向上。
那里,握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碎片。
这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“借口”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《外门戒律》第一条:严禁在考核期间动武,违者废去修为。
这是一条铁律。
一条用无数鲜血浇灌出来的铁律。
如果执法弟子在这里伤了顾七,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。
那么,顾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告到宗门议事堂。
到时候,不仅仅是阮长老。
就连那位紫袍老者,也无法包庇。
顾七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赌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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