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钟声刚敲过第三响,广场上的空气便稠得化不开。
顾七的手指按在那块青石碑上,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阻力,而是一种细微的、如同脉搏跳动般的震颤。
那震颤顺着他的掌心,一路爬上手臂,直抵心口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,渗出的血珠混着刚才沾染的黑墨,在指缝间凝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阮长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冷硬如铁。
他手中的朱砂判笔悬在半空,笔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恐惧。
顾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碑表面那道刚刚裂开的一线缝隙。
缝隙很细,比发丝粗不了多少,但里面透出的光,却是诡异的紫黑色。
那是玄阴墨特有的色泽。
也是只有内门禁地才会出现的禁忌之色。
“我在履行《外门戒律》第七条。”
顾七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墨污碑文,需洗净以证清白。若清洗不当,导致碑体受损,由清洗者负责。”
赵执事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一卷厚厚的戒律书,声音都在发抖:
“顾师弟!这……这不符合流程啊!长老说了,只要把表面的墨迹擦掉就行,你……你为什么要用力按压?”
顾七终于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表面的墨迹下面,藏着东西。”
他说得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“如果不把它挖出来,我就无法证明我是‘无意’打翻墨砚的。如果我不证明这一点,我就背负‘故意损毁公物’的罪名。如果我背负这个罪名,我就永远进不了藏经阁。”
逻辑链条严丝合缝,无懈可击。
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王胖子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
“这……这也能算理由?他这是把考核当破案呢?”
柳如烟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看着顾七瘦削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骄傲。
她知道顾七在冒险。
那块测灵碑是宗门立派三百年的基石,灵力波动极不稳定。
阮长老袖中的铁令之所以一直在转动,就是因为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块碑出事。
而顾七,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,撕开这道伤口。
“荒谬!”
阮长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,龟裂开来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,将整个广场笼罩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跪倒在地,面色苍白。
唯有顾七,依然站立。
他的双腿在颤抖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他没有弯腰。
“《外门戒律》第七条,后半句是什么,赵执事?”
阮长老双眼赤红,死死盯着顾七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赵执事吓得腿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他结结巴巴地背诵道:
“若……若清洗过程中发现碑文有异,应立即停止,上报长老团裁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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