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静止的。
它是流动的粘稠物,带着地下深层地铁站特有的霉味和铁锈腥气,死死裹住余默的口鼻。
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,冰凉得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标本。
没有温度。
甚至没有脉搏的跳动。
“抓紧。”
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,语调优雅,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机械感。
余默猛地睁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晕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余双。
另一个自己。
正微笑着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。
“你迟到了三秒。”余双轻声说道,手指收紧,将余默从地面的血泊中拖起,“系统正在重启,沈恪的义体还在死机。这是唯一的窗口期。”
余默喉咙干涩,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他试图抽回手,但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放开。”
余默的声音嘶哑,带着颤抖的理性。
“我是本体。”
“你是错误数据。”余双纠正道,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,“或者说,我们是共享同一份源代码的两个进程。现在,进程A需要回收权限。”
没等余默反应,余双已经松开了手。
余默踉跄着站稳,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小指不见了。
断口处整齐平滑,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暗红色的凝块迅速覆盖伤口。
那是刚才在黑暗中,为了减小热信号特征,被某种高温工具切掉的。
余默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缺失感。
他的社会信用体系里,少了一根指纹录入的凭证。
这意味着,他在法律意义上,更加接近“不存在”。
“别看了。”余双转身,走向站台边缘的维修通道入口,“沈恪的视觉辅助恢复了。热成像模式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里。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焦尸,就跟我走。”
余默咬紧牙关,跟了上去。
通道狭窄,头顶是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和电缆桥架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金属格栅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余默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,如同战鼓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利用规则漏洞。
地铁屏蔽门故障的物理延迟还有四十秒。
这四十秒内,站台的安保系统将处于逻辑死锁状态。
只要他能绕到沈恪身后,夺回主控平板,就能重新定义自己的存在。
但代价是什么?
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手袖管。
一根手指,换取一次靠近敌人的机会。
这笔交易,划算吗?
余默不知道。
他只想知道,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有阳光、有雨水、有正常法律身份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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