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后的半个时辰,阳光从东墙斜射向中央的石台。
李四站在阴影里,目光没有落在赵虎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上,而是先扫了一眼对方崭新的白色练功服鞋底。
干净得刺眼。
“李四,你盯着我的鞋做什么?”赵虎手中的银丝软鞭轻轻甩动,发出细微的破空声,“怎么,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你配沾上的灰尘?”
李四没回答。他抬起左手,腕内侧的黑色刻度盘上,数字正从89缓缓跳动至88。
少了一格。
这是规则赋予的喘息,也是深渊递来的绳索。
“赵师兄,”李四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账本,“你的储物袋里,聚灵丹的成色是上品,但瓶塞有二次封蜡的痕迹。这说明丹药存放时间超过了三个月,药效流失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加尖锐:“你在质疑执法堂的查验结果?王铁执事亲自盖章的东西,也容你一个外门蝼蚁指手画脚?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李四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,“如果丹药有问题,这枚内门令牌,恐怕也洗不净上面的污名。”
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被墨汁浸透的排名榜上。黑布垂落,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,悬挂在宗门广场的正中。
按照铁律,污染灵脉者,需献祭视力以抵“墨债”。否则,逐出师门,抹去记忆。
执法堂的陈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,静静地观察着局势。
他在等。
等李四做出选择。
是成为废人,还是成为棋子?
“李四,”赵虎向前迈了一步,银鞭直指李四的咽喉,“交出你仅剩的那点家当,我可以帮你求情,让陈长老只挖你一只眼睛。毕竟,活着的废物,总比死了的死人有用。”
李四看着赵虎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里捏着的不仅是鞭子,还有通往内门的钥匙——只要李四低头,赵虎就能得到他储物袋里剩下的资源,进而突破停滞三年的瓶颈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
也是一场赌局。
李四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他知道,此刻若退一步,不仅寒毒会在三天后发作,连那半部《残篇引气诀》的第一句口诀,也将永远消失在墨迹之下。
因为那行字,只有触碰到“极恶污名”才会浮现。
而他体内的寒毒,正是最好的显影剂。
“我不卖身。”李四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可怕,“我要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赵虎嗤笑。
“赌这块榜,能不能吞下我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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