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后的半个时辰,阳光如刀锋般斜切进青云宗外门广场。
石台中央,那块被墨汁浸透的排名榜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李四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惊恐、或贪婪的脸孔,而是低垂着眼帘,扫视着前排几个弟子脚底的泥点。
鞋底沾着内门特有的灵土,那是只有拥有资源分配权的人才能踩上的地方。
他的左手腕内侧,一道暗红色的刻度盘隐隐浮现。
数字从87跳到了86。
少了一格。
这意味着他体内的寒毒压制进度又慢了一步,或者说,某种更深层的代价正在悄然累积。
“李四。”
赵虎的声音尖锐地刺破死寂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练功服,袖口绣着执法堂的金线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他手里捏着那根银丝软鞭,鞭梢轻轻拍打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。
那张脸上挂着戏谑的笑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李四腰间那个空瘪的储物袋。
“你泼的那一滩墨,污染了灵脉根基。”赵虎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石板上的墨渍,发出黏腻的声响,“按照铁律,污染者当逐出师门,抹去记忆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,没人敢出声。
他们都在等陈长老的判决。
陈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宽大的黑袍下摆垂落,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风中微颤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缓慢地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在观望。
就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,等待主角自己露出破绽。
李四抬起头,第一次正视赵虎。
“赵执事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本烂账,“墨是黑的,但榜单也是黑的。你挂榜的时候,可曾想过这墨会反噬?”
赵虎冷笑一声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我亲手悬挂的榜,自然由我来解释。”
他猛地挥动银鞭,鞭影在空中炸开一朵血花。
“现在,交出你的储物袋,作为‘墨债’的抵押。否则,我就当你拒绝履行义务。”
李四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越过赵虎的肩膀,落在了那块巨大的黑色榜单上。
奇怪的是,原本静止的墨迹此刻竟然开始流动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,顺着石台的纹理,缓缓向李四站立的位置汇聚。
一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蔓延而上。
那不是寒气,是纯粹的恶意。
李四心中快速计算着风险。
如果此时反抗,必死无疑。
如果交出储物袋,寒毒发作后只能沦为废人。
唯一的生路,在于验证那本孤本中的记载。
图中名字为空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具体的“人”,而是一个可以被任意填充的“容器”。
“我在查账。”李四淡淡地说道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,扔在地上。
那是他从黑市买来的违禁品——腐蚀符文粉末混合制成的假令牌,用来试探规则的底线。
“我要确认我的名字是否还在榜上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你想赖账?名字不在榜上,你就不是外门弟子,连被抹杀的价值都没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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