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默没有回答那个声音。
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红印正在扩散，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，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着他的皮肤。
“回家吃饭了吗？”
声音还在继续。
温柔，粘稠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谭默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。
幻觉消失了。
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震动，像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喘息。
还有轮轨撞击铁轨的巨响。
哐当。哐当。
每一声都砸在神经上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车票。
那张纸已经彻底失去了纸质感。
它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薄膜，边缘泛着幽蓝的光。
原本模糊的条形码重新清晰起来，但不再是黑白相间的线条。
而是红色的代码。
【状态：不可逆】
【剩余时间：38分钟】
【错误等级：S级】
谭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三十多分钟。
一旦归零，他的生物识别信号将被永久标记为“不存在”。
不是死亡。
是抹除。
就像从未出生过。
他必须找到原因。
或者，找到出口。
他转身走向车厢尽头。
那里有一台老旧的自助服务终端。
机身布满划痕，屏幕裂开一道细缝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这是上一代系统的残留物。
在这个全自动化的时代，它本该被拆除。
但它还在这里。
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谭默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。
屏幕亮起。
绿色的光标闪烁了一下。
【请输入查询指令。】
谭默输入了三个字。
新都废弃区。
回车键按下。
屏幕瞬间黑屏。
紧接着，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弹出。
【访问受限。】
【权限不足。】
【逻辑冲突。】
谭默皱眉。
他再次尝试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直接查询地名。
而是调出了底层数据接口。
他需要知道，为什么自己的车票会显示那个地方。
为什么母亲的声音会在那里响起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。
代码一行行滚动。
突然，屏幕停止了跳动。
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。
没有文字。
只有一个选项。
【支付查询费。】
谭默愣了一下。
查询费？
地铁系统什么时候开始收钱的了？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咔哒。
那是激光打孔钳闭合的声音。
谭默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曹检票员来了。
他站在阴影里。
深蓝色的制服笔挺，胸口编号9527的金属牌反射着屏幕的微光。
手里捏着那把红色的打孔钳。
钳口微微张开，露出一道寒光。
“先生。”
曹的声音机械，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您正在违反《地铁运营守则》第73条。”
谭默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越过曹的肩膀，看向那台终端。
“什么条款？”
谭默问。
语速极快。
短句。
不带情绪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曹的动作。
观察曹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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