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孟知微推开书房的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檀香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教她写字的日子。
那时父亲的手很暖，握着她的小手，一笔一划地写“正”字。
如今，这双手只握着权柄。
孟老爷坐在案后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正在擦拭一枚印章。
那枚印章，正是钟秀兰伪造书信时所用的闲章。
“父亲。”
孟知微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地板上。
孟老爷没有回头。
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，随即继续擦拭。
布巾在石面上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询问一只归巢的鸟。
孟知微走到桌前。
她没有跪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书房里不跪。
“明日便是提亲之日。”
孟知微盯着那枚印章。
“母亲说，嫁衣已毁，名节有亏。”
“我想求父亲，向钟家退婚。”
话音落下。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的声音。
孟老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看一件旧物。
“退婚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讥讽。
“知微，你可知钟家如今掌着江南三州的漕运？”
孟知微垂下眼帘。
“女儿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若此时退婚，孟府失去的不仅是钟家的支持，更是陛下对孟氏‘忠贞’的信任吗？”
孟老爷站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孟知微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你母亲做得对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，狠狠扎进孟知微的心脏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钟家的面子？”
孟老爷冷笑一声。
“我是要孟家的命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如刀。
“钟世安虽顽劣，但钟家在朝中有几位关键的同僚。今日你因‘失节’被退婚，明日流言就会传到御史台耳中。”
“他们会怀疑，孟府家教不严，甚至怀疑你与我暗中勾结，意图通过联姻操控钟家。”
孟知微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礼教，所谓的清白，在家族利益面前，轻贱如泥。
“所以，您默许了母亲毁我的嫁衣？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压抑了十六年的愤怒。
孟老爷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：“那是意外。主母无心之失，你一个庶女，何必计较？”
“无心？”
孟知微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要出来。
“母亲将蜜糖泼在我刚绣好的嫁衣上，趁我不备将我推入水池，再让人发现我手持外男信物。”
“这也叫无心？”
孟老爷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证据呢？”
他问。
“你有证据证明她是故意的吗？”
孟知微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她知道，自己手里并没有直接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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