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孟知微坐在绣阁的暗处。
指尖死死扣住桌沿。
指甲泛白。
窗外风声猎猎。
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她没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。
也是唯一的屏障。
桌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残页。
那是翠儿拼死带回来的东西。
钟秀兰与钟家旁支交易的账目。
每一笔，都沾着血。
孟知微盯着那行字。
“昨日申时，交付蜜糖三斤。”
日期是昨天。
和父亲书房里那份密报，同一天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不是巧合。
是一场早已铺好的网。
父亲默许了母亲的毒手。
为了那桩能挽救孟府颓势的政治联姻。
她成了祭品。
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剥夺。
“小姐……”
一声极细微的呜咽。
从屏风后传来。
孟知微浑身一僵。
“谁？”
声音冷得像冰。
无人应答。
只有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越来越近。
孟知微猛地起身。
裙摆扫过地面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看向窗户。
原本虚掩的窗棂，此刻已被木板钉死。
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。
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，被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有人进来了。
或者，一直就在外面。
“翠儿！”
孟知微喊了一声。
声音颤抖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滴黏稠的蜜糖味。
从门缝底下渗进来。
甜腻。
恶臭。
让人作呕。
孟知微后退一步。
背抵上冰冷的墙壁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剪刀。
那是刚才剪断发髻用的。
头发散落在地。
像一团黑色的死蛇。
没了长发。
她就像个废人。
在这个讲究仪容礼数的深宅大院里。
失去长发，意味着失去体面。
意味着彻底沦为笑柄。
但这是代价。
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门轴转动。
吱呀一声。
很慢。
很轻。
却像重锤砸在心上。
钟秀兰走了进来。
穿着素净的布裙。
手里拿着一把竹帚。
脸上挂着悲悯又无辜的笑容。
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知微啊。”
钟秀兰轻声说。
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。
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？”
她目光扫过地上的断发。
扫过孟知微苍白的脸。
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孟知微攥紧剪刀。
指节咯咯作响。
“母亲深夜造访，也不合规矩。”
钟秀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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